第94章 白烏鴉

要不然,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相處。

一片哭聲之間,車隊終於來到拒北城下。

城頭的衛兵核驗通關憑證,向另一邊喊:「放行!」

一陣沉悶的軸響聲音後,沉重的銅門向兩邊開啟,露出一條僅能容一輛馬車通行的縫隙。

車隊一字排開,挨個進入。

林疏藉著月光看這座城。

寂靜。

極其規整的街道向四面延伸,遠處的房屋陰影幢幢,約莫是實行宵禁,沒有任何人走動,死寂的夜晚,只傳來不知是什麼方向的馬蹄聲,像是衛兵在巡邏。

拒北、鎮遠、安寧三座關卡,易守難攻,守衛著整個南夏。

因此,這三個地方的防衛也最為嚴密——只要一個關卡被攻破,失去天險這一依仗,北夏騎兵便可長驅直入,除非有兩倍以上的兵力,否則再難阻擋。

馬車一路向北,過了這個幾里長的小小城坊,便是真正到了拒北城北面的拒北關。

大片開闊的平地,一眼望不見盡頭。每隔一段路便點著一處火把,照亮了拒北關大營。

中央最大的那一座緊鄰校場,是將帳,旁邊幾個稍次,應當是精銳近衛與副將、謀士等的地盤。

再往外,便是士兵們的營房。

拒北關常駐三萬精兵,另有後方落雁城、勒馬坡、飛石關三處蓄養的五萬兵士,一旦拒北關點起烽煙,可以立刻馳援。

林疏向遠處望,他先前只是在別人口中聽說局勢緊張,如今看著綿延十幾裡的將士營帳,終是真真實感受到了戰事將至的氛圍。

馬車往西北角去,與其它地方的肅然寂靜不同,西北角的這片營帳裡卻亮著燈火,還有人影走動。

——這就是傳說中的紅帳了。

女眷們望著那片營帳,神情惶恐。

凌鳳簫此時已經結束了與司馬伕人的交談,回到了他身邊。

只聽凌鳳簫淡淡道:「軍中古來即有設營妓隨軍的慣例。說是兵士離家甚久,設營妓可慰兵士,安軍心。實則兵士狎妓之財出自軍餉,由紅帳收取,便可再次充為國用。」

正說著,馬車已駛入西北角,進入紅帳所在的區域,車外隱隱約約傳來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車內幾個年輕的女孩子侷促地「啊」了一聲,堵上耳朵,或被年長些的夫人摟進懷裡。

林疏感到許多雙烏溜溜的眼睛都惴惴不安地看向他和凌鳳簫這邊,彷彿在看救星。

若無他們,這些女眷今晚之後,大約確實就要成為紅帳中的人了。

入了紅帳,命如浮萍,又有誰會在意她們之前的身份有多高貴。

凌鳳簫落了一道結界,下一刻,外面的聲音被徹底隔絕。

只聽大小姐冷笑一下:「因離家甚久,無妻無妾,便要狎妓行淫,折辱無辜女子,殺了也罷。」

一個女眷垂頭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男人都是一樣的東西。」

車廂中一時靜了,有人啜泣了幾聲。

過一會兒,凌鳳簫道:「或許也有白鴉。」

林疏默默想,他覺得自己就挺白。

作者有話要說:你韶哥也覺得自己挺白,並且正在求生。

*查了資料,類似紅帳的地方確實是存在的,從春秋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