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日子非常平靜,凌霄從早到晚養傷,蒼旻從早到晚練劍,林疏從早到晚練琴,五六天時光轉瞬即逝。
「我說,林師弟,」蒼旻趴在桌子上看他,一臉生無可戀,「你怎麼還能吃下去?」
林疏面前放著仙鄉客棧的一小碗靈米飯,正一勺一勺慢吞吞吃著。
蒼旻繼續道:「你看,貓都不吃了。」
貓對它面前的一碟米飯視而不見——明明它前兩天還會吃一點。
仙鄉客棧只供應米飯,其餘的餐食一概不用想,連續吃了六天,貓和人都已經累了。
凌霄笑眯眯看著林疏:「能吃下去很好,可以長胖一點。」
林疏:「」
他對這個倒是沒什麼感覺,師門的規矩,飲食清淡為主,無味最好。小的時候,甚至連續吃過比這更久的米飯。
到了第七天,凌霄「涅槃生息」的後遺症終於恢復,恢復了修為,可以出發了。
此時,幻蕩山上的弟子們也陸陸續續下來,各自尋去處,有的外出歷練,有的回學宮學習。
他們給風雷真人告了假,登記了去處,正要走的時候,貓忽然從林疏懷裡跳了下來,朝著幻蕩山的方向「喵」了一聲。
林疏目瞪口呆地看著幻蕩山巔的仙宮浮了起來,在天上漸漸變小,然後劃過一道虹光,隱沒在了貓的脖子上。
貓回身,爬回林疏懷裡。它的脖子上多了一個小項圈,項圈上有一個晶瑩剔透的白玉鈴鐺,玉質和浮天仙宮的材料一模一樣。
所以說,仙宮就被收進了這裡?然後被貓隨身攜帶?
富貓,富貓。
出了仙家的地界,過了「凡人止步」的界碑,蒼旻道:「我要吃飯!」
林疏失笑。
凌霄道:「好。」
蒼旻便御氣飛過去找凡人城鎮的蹤影,好久才回來,眉飛色舞道某某處有一茶攤,某某處是鎮子云雲。
到了一個名為「平春府」的地方,蒼旻一下子扎進了最大的酒樓,要了一個最大的桌子。
凌霄:「你想做什麼?」
蒼旻道:「吃飯啊。」
林疏:「我覺得這個桌子太大。」
蒼旻:「不大。」
林疏靜觀其變。
四個小二上了一道又一道菜,把這個原本該十幾人坐的大桌擺得滿滿當當。
林疏把肉菜裡面每個挑一點最好的,在貓面前滿滿堆了一碟。
一回頭,表哥也給自己夾了不少。
小二又上酒來,凌霄和蒼旻每人斟了滿滿一杯。輪到林疏的時候,表哥沉思了許久,最後拿起酒壺,在林疏的杯子裡稍稍倒了一些——勉強沒過杯底,林疏覺得可以用滴來計數。
然後,蒼旻開始了他的表演。
林疏眼睜睜看著桌上的菜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少了下去,一旁的空盤子飛速地摞了起來。
伺候的小二已經目瞪口呆,彷彿不能相信這麼一個清秀可人的少年居然有這麼大的食量。所幸這裡是三樓雅間,不然恐怕有人會投錢打賞這場精彩的戲法表演。
林疏覺得,蒼旻吃下的菜品的體積,已經像一個人的體積那麼大了。
蒼旻師兄,你的肚子裡有一個摺疊空間麼?
直到酒足飯飽,吃完了整張桌子的菜餚,蒼旻才心滿意足地倚在椅背上,道:「這乃是我家的內功‘鯨飲吞海’,煉化飲食為精氣,強身鍛體。」
——原來是功法,那還勉強可以解釋。
凌霄卻忽然想起來什麼一般,淡淡道:「你們家中,已有數百年未有人練‘鯨飲吞海’。」
「這法子雖然練成後,吃東西的時候很暢快,」蒼旻咧嘴一笑,道,「但門檻太高,往往要非人毅力才能入門。」
他說到這裡,有點靦腆地笑了一下:「說起來,我能練成‘鯨飲吞海’,還是多虧了凌大小姐我打小資質愚鈍,無論怎麼練功,都只能是中下水平,一直被同輩嘲笑。有一天,我因總是領悟不了劍招被真人斥責,在後山竹海自己哭。恰大小姐路過,約莫是聽我哭得太難聽,問我哭什麼。我便說我資質駑鈍,不堪大用,沒臉再在學宮待著。」
林疏聽到有大小姐的事情,支起了耳朵。
蒼旻繼續道:「大小姐道,天賦資質,全是無稽之談。你因此傷懷,實在可笑。我不服氣,說你有萬里挑一的天賦資質,隨隨便便就能修成正果,才會這樣說。大小姐道」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大小姐道,即便她的資質像我一樣,修為境界也不會比現在低一點。說罷,懶得睬我,便走了。我後來認識了鳳凰山莊的其它師姐,她們告訴我,大小姐自小時候起,便每日揮刀三萬次,整個手掌都被磨破,更別提還要學心法,背秘籍,每日不過睡一兩個時辰,也就是這兩年,離渡劫期只差心境上的突破,才能稍微多休息一會兒——我便想,大小姐說得沒錯,再愚鈍的資質,若能做到那個地步,也能超出常人了,便下定決心學了‘鯨飲吞海’的內功,前幾日在幻蕩山歷練,有所感悟,終於入門了。」
——原來,蒼旻之所以是全學宮人盡皆知的武痴,還有這樣一層緣故在。
蒼旻道:「此事對大小姐來說,不過是無心插柳,我卻感激不盡,只恨自己前面這些年自傷身世,醒悟得太晚。」
林疏道:「大小姐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