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笥,」凌鳳簫道,「有存放珍貴書信文書之用,若要開啟,也容易。」
林疏:「如何開啟?」
「戌初,日光乍消,以指定之人指尖鮮血滴下,即可開啟。」凌鳳簫淡淡道,「既然是你師父留下的東西,用你的血自然可以開啟。」
林疏:「多謝。」
大小姐卻笑了。
極淺淡的笑,很有那麼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讓林疏心中打鼓。
「明日戌時,來中庭,將它開啟。」大小姐道,「而後,將裡面所寫,一字一句,朗讀給我。」
林疏不知道這是何意,但大小姐行事自有大小姐的道理,於是乖乖點了點頭。
大小姐繼續似笑非笑:「到那時,再收拾你。」
林疏很慌,大小姐走後,在床上翻來覆去,思索大小姐到底是什麼意思。
以及——自己哪裡又惹到了大小姐?
他把自己方才和大小姐的對話在腦中仔仔細細過了一遍,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圓筒裡,果真是什麼事關重大之物麼?
不然,大小姐何以見到這東西后,就脾氣大壞,然後再三向自己詢問師父留下它時有無什麼交代。
帶著這樣的心情,他一個人撲騰到半夜,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整一天的白天,大小姐都沒有出現。
出現在他房子裡的是鳳凰山莊的姑娘們。
換藥,照顧飯食,簡直無微不至。
「大小姐吩咐我們來這裡好好照料你呢,」凌寶塵笑道,「還要保護你的安全,我說,小林疏,大小姐可從來沒對別的任何男人這麼好!」
凌寶清「哼」了一聲,道:「當初在閩州城外,誰能想到你有這一天。」
凌寶鏡笑眯眯道:「林疏,你長得也果真好看,又乖得像條小貓,我們瞧著都很喜歡呢,也難怪大小姐喜歡了。」
林疏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們的打趣,只問:「大小姐呢?」
「大小姐說,今日不想見你,要冷靜一下,讓我們來這裡照顧你,」凌寶塵眼中閃著好奇的光:「我說,你們生氣了?」
林疏摸了摸鼻子:「好像是。」
姑娘們便齊齊嗷了一聲,追著林疏要知道前因後果。
林疏哪裡招架得過,最後只好用出裝死大法,任憑姑娘們如何胡攪蠻纏,都堅決不開口,這才逃過一劫。
姑娘們見從林疏這兒問不出什麼,這才自己玩了起來,嘰嘰喳喳說一些八卦。
「我聽說,活死人那事,有了定論了!」
「怎麼說?」
「越老先生醒來之後,得知這事,大發脾氣,說學宮中確實已經乾乾淨淨,並無魔物,說那活死人的事情定是有人編造,藉此刁難他。」
「老前輩也果真赤子之心,後來呢?」
「後來,楚眉梢姑娘的房間中,竟搜檢出北夏的巫師記號石來,大家都說,她恐怕是和北夏勾結!」
「呀,她竟是北夏的人麼?」
「那記號石上,確實是北夏巫術的圖案,因此,她即便不是北夏的人,學宮中也必定有北夏的走狗。」
「那她為何又變成了活死人?」
「這卻不知道了,大祭酒還在查。此次清查,據說還真的在碧玉天與琉璃天裡發現了幾個疑似與北夏有關的弟子呢,可惜都還沒有切實的證據,大小姐說,已向宮裡傳了信,請圖龍衛來協助。」
「但願此事能水落石出罷。」
「正是。」
林疏也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麼過去的。
待在竹苑裡,胡亂看書,胡思亂想,簡直度日如年,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了黃昏。
遠處日薄西山,戌時將至,他離開自己的竹舍,走到中庭。
大小姐面前擺了個茶壺,兩個小杯,此時正端著其中一個,慢悠悠飲茶,見他來,道:「來了就好。」
然後道:「玉笥中的東西,從頭至尾對我念一遍,不得有分毫差錯。」
林疏自錦囊中取了一把短劍,刺破左手中指,殷紅的血珠,輕輕滴在了圓筒上。
那上面原本黯淡的圖案上,忽然籠了一層光,幾息過後,鮮豔清晰起來。
祥雲,水紋,中央是龍鳳圖案,吉祥喜慶得很。
並不像是裝著絕世秘籍的樣子。
他正想著,圓筒咔噠一聲,頂端露出一個孔洞。
林疏伸手進去,果然觸到了紙張,取出,展開,是一張薄宣紙,寫著字。
看到這字跡的一瞬間,他竟微微恍惚了。
筆鋒,筆畫,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遙遠的熟悉,他一定在哪裡見過,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看了看大小姐好整以暇的神色,林疏開始念。
「徒弟,見信如面。」
——嘶,是小傻子的師父的手書。
「為師有事,先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當心別死了。」
林疏:「」
這語氣也太過隨意,一點都不書面。
他接著念:「你經脈不好,不要放在心上,隨意玩樂即可,不要累著自己,車到山前必有路,為師已安排好了。」
呀。
凌鳳簫也這樣說,便宜師父也這樣說,要自己不管經脈的事情,隨意玩樂,這世上果真是有什麼比靈丹妙藥和絕世功法更好的法子麼?
他邊想,邊繼續念:「因緣際會,不可深究,冥冥之中,自有天數,莫要牽掛為師,有緣自會相見。」
唸完了,他看了看凌鳳簫。
大小姐望著那圓筒,道:「還有。」
林疏伸手進去,這次,摸到的紙質要厚多了,竟是一個鮮紅的紙封,裡面卷著似乎是文書的東西,以紅緞束著。
林疏將它那在手中。
沉甸甸的一件東西,邊緣微微泛黃,紙質非常厚實莊重,紙背壓著吉祥的紋樣。
這紋樣與圓筒上的龍鳳紋,鮮紅的紙封,灑金的紅緞聯絡在一起,讓他心中漸漸浮起不祥的預感。
事情,並不簡單
並不簡單。
看著大小姐似笑非笑的神色,林疏深吸一口氣,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