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凌鳳簫的圓筒

林疏點頭。

凌鳳簫立時蹙了眉:「哪裡?」

林疏:「肩膀。」

還疼著。

凌鳳簫道:「脫衣服。」

林疏一時間有些呆滯,但大小姐的語氣過於不容置疑,只得解開了外袍。

大小姐來到他背後,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疏一個激靈。

不過,大小姐接下來的動作,簡直過於慎重了——極輕緩地將內袍的領口往下拉,只露出小半後背,然後手指按在了右肩那一塊被活死人姑娘抓過的的區域,片刻過後,將領口拉了上去,攏好。

「並非有意輕薄,」凌鳳簫的聲音放鬆了一些,道,「血毒極易傳人,所幸你未被染。」

原來是檢查自己有沒有被感染。

林疏將衣服弄好,道:「那就好。」

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若又感染了血毒要變成那樣的活死人,也是很尷尬了。

他的心跳猶自有些劇烈,又深呼吸了幾下,才算平復下來,剛想對大小姐道謝,就見大小姐看著自己,問:「嚇到了麼?」

林疏搖搖頭。

「我好久沒有見你出來,怕你又遇到夠不著的位置」凌鳳簫輕輕吐了一口氣,接著道,「卻聽見打鬥聲。」

感天動地的飼主愛。

因為怕他夠不著,過來幫忙,結果遇見兇案現場。

林疏道:「多謝。」

「不必,你若出事,我」凌鳳簫頓了頓,沒往下說,又道,「我去夢境叫大國師。」

林疏點點頭:「嗯。」

大國師來的非常快,身邊更是帶了多個仙道院的真人。

來到的第一件事是滅火。

火勢極大,燒了少說也有上萬冊書籍。

林疏感到非常羞愧,對上大國師債主一般的目光,往凌鳳簫身邊站了站。

凌鳳簫:「我燒的。」

大國師:「尋常書冊好補,這珍本古籍」

凌鳳簫:「棲鳳閣有。」

大國師:「妥。」

林疏覺得,他們似乎達成了什麼交易。

終於撲滅了火,大國師大步來到中央那具活死人的軀體旁。

離火之精仍發著暖融的光,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活死人的屍體已經被燒成焦骨與黑灰,大國師在骨骼中摸索,拿出一枚玉符來。

「儒道院的楚眉梢姑娘。」他道。

碧玉天仙道院的魔種剛剛拔除,儒道院就又出事。

上陵簡將過程仔細詢問過林疏和凌鳳簫,沉默許久,緩緩道:「查。」

而後又環視已被燒空的書架,問:「這裡原放著什麼書?」

林疏答:「仙道雜史。」

上陵簡似乎陷入沉思。

凌鳳簫問:「他們要找什麼?」

上陵簡搖頭:「尚不可知。」

越老先生還未自昏迷中甦醒,只能從楚眉梢姑娘這幾日的行蹤入手,但她的同窗,以及同住一苑的室友全都表示,這姑娘並無任何異常之處,前一日還在規規矩矩上課,背書。

大國師懷疑有修為極高深的北夏魔巫潛入學宮中,或者,學宮中有北夏內奸。

無論如何,學宮上下開始了一場徹查,全部弟子禁止外出,待在竹苑中,由諸位真人嚴密保護。

凌鳳簫帶林疏回了驚風細雨苑。

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林疏被支配著躺上了床,又敷了藥,被大小姐問傷處還疼不疼的時候,發覺自己和活死人打了一架,從倉鼠變成了一級保護動物。

他擁著被子靠在床背,原本,肩膀的傷口尚算可以承受,但一旦有人在旁邊關心——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此時竟然渾身上下寫滿了令人窒息的賢良淑德,使得林疏整個人都嬌氣了許多,疼的變本加厲起來,蔫了。

凌鳳簫想讓他睡。

睡又睡不著。

睡不著也不知道做些什麼。

他們兩個相對沉默,一時之間很尷尬。

折騰許久,林疏道:「看一會書。」

「我去拿,」凌鳳簫問,「要哪本?」

林疏要了「奇石賞鑑」的課本。

按照原本的日子,明日就要上這個課,但現在出了事,不知什麼時候才會正常開課。

他還想著等開了課,去問那位真人那個「凌鳳簫的圓筒」的材質是什麼,怎麼開啟來著。

為此,還特意把圓筒放在了課本旁邊。

正想著,就見大小姐拿起了那枚圓筒,正打量著。

他忽然看到了希望,大小姐見多識廣,也許知道這是什麼,他並不用去問陌生的授課真人。

還未開口,就聽大小姐道:「怎麼把它放在外面?」

有戲。

聽這話的意思,大小姐果然知道。

「我打不開,想帶去給玉石道人辨認,預先拿了出來,」林疏問,「你認得麼?」

燈下,大小姐的身影忽然靜止了。

簡直像那個姑娘一開始的樣子一樣,一動不動。

良久,大小姐才開口,語調很慢,甚至飄忽:「你不認得?」

林疏誠實道:「不認得。」

又是一陣死寂。

死寂中,大小姐看著那枚圓筒,終於開口,卻是以一種略不自然的語氣,將上一句話輕輕重複了一遍:「你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