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點頭。
凌鳳簫立時蹙了眉:「哪裡?」
林疏:「肩膀。」
還疼著。
凌鳳簫道:「脫衣服。」
林疏一時間有些呆滯,但大小姐的語氣過於不容置疑,只得解開了外袍。
大小姐來到他背後,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疏一個激靈。
不過,大小姐接下來的動作,簡直過於慎重了——極輕緩地將內袍的領口往下拉,只露出小半後背,然後手指按在了右肩那一塊被活死人姑娘抓過的的區域,片刻過後,將領口拉了上去,攏好。
「並非有意輕薄,」凌鳳簫的聲音放鬆了一些,道,「血毒極易傳人,所幸你未被染。」
原來是檢查自己有沒有被感染。
林疏將衣服弄好,道:「那就好。」
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若又感染了血毒要變成那樣的活死人,也是很尷尬了。
他的心跳猶自有些劇烈,又深呼吸了幾下,才算平復下來,剛想對大小姐道謝,就見大小姐看著自己,問:「嚇到了麼?」
林疏搖搖頭。
「我好久沒有見你出來,怕你又遇到夠不著的位置」凌鳳簫輕輕吐了一口氣,接著道,「卻聽見打鬥聲。」
感天動地的飼主愛。
因為怕他夠不著,過來幫忙,結果遇見兇案現場。
林疏道:「多謝。」
「不必,你若出事,我」凌鳳簫頓了頓,沒往下說,又道,「我去夢境叫大國師。」
林疏點點頭:「嗯。」
大國師來的非常快,身邊更是帶了多個仙道院的真人。
來到的第一件事是滅火。
火勢極大,燒了少說也有上萬冊書籍。
林疏感到非常羞愧,對上大國師債主一般的目光,往凌鳳簫身邊站了站。
凌鳳簫:「我燒的。」
大國師:「尋常書冊好補,這珍本古籍」
凌鳳簫:「棲鳳閣有。」
大國師:「妥。」
林疏覺得,他們似乎達成了什麼交易。
終於撲滅了火,大國師大步來到中央那具活死人的軀體旁。
離火之精仍發著暖融的光,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活死人的屍體已經被燒成焦骨與黑灰,大國師在骨骼中摸索,拿出一枚玉符來。
「儒道院的楚眉梢姑娘。」他道。
碧玉天仙道院的魔種剛剛拔除,儒道院就又出事。
上陵簡將過程仔細詢問過林疏和凌鳳簫,沉默許久,緩緩道:「查。」
而後又環視已被燒空的書架,問:「這裡原放著什麼書?」
林疏答:「仙道雜史。」
上陵簡似乎陷入沉思。
凌鳳簫問:「他們要找什麼?」
上陵簡搖頭:「尚不可知。」
越老先生還未自昏迷中甦醒,只能從楚眉梢姑娘這幾日的行蹤入手,但她的同窗,以及同住一苑的室友全都表示,這姑娘並無任何異常之處,前一日還在規規矩矩上課,背書。
大國師懷疑有修為極高深的北夏魔巫潛入學宮中,或者,學宮中有北夏內奸。
無論如何,學宮上下開始了一場徹查,全部弟子禁止外出,待在竹苑中,由諸位真人嚴密保護。
凌鳳簫帶林疏回了驚風細雨苑。
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林疏被支配著躺上了床,又敷了藥,被大小姐問傷處還疼不疼的時候,發覺自己和活死人打了一架,從倉鼠變成了一級保護動物。
他擁著被子靠在床背,原本,肩膀的傷口尚算可以承受,但一旦有人在旁邊關心——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此時竟然渾身上下寫滿了令人窒息的賢良淑德,使得林疏整個人都嬌氣了許多,疼的變本加厲起來,蔫了。
凌鳳簫想讓他睡。
睡又睡不著。
睡不著也不知道做些什麼。
他們兩個相對沉默,一時之間很尷尬。
折騰許久,林疏道:「看一會書。」
「我去拿,」凌鳳簫問,「要哪本?」
林疏要了「奇石賞鑑」的課本。
按照原本的日子,明日就要上這個課,但現在出了事,不知什麼時候才會正常開課。
他還想著等開了課,去問那位真人那個「凌鳳簫的圓筒」的材質是什麼,怎麼開啟來著。
為此,還特意把圓筒放在了課本旁邊。
正想著,就見大小姐拿起了那枚圓筒,正打量著。
他忽然看到了希望,大小姐見多識廣,也許知道這是什麼,他並不用去問陌生的授課真人。
還未開口,就聽大小姐道:「怎麼把它放在外面?」
有戲。
聽這話的意思,大小姐果然知道。
「我打不開,想帶去給玉石道人辨認,預先拿了出來,」林疏問,「你認得麼?」
燈下,大小姐的身影忽然靜止了。
簡直像那個姑娘一開始的樣子一樣,一動不動。
良久,大小姐才開口,語調很慢,甚至飄忽:「你不認得?」
林疏誠實道:「不認得。」
又是一陣死寂。
死寂中,大小姐看著那枚圓筒,終於開口,卻是以一種略不自然的語氣,將上一句話輕輕重複了一遍:「你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