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六 人生贏家(下)

一旁傳來陸向晚焦急的聲音:「你把電話給我,好好講話,讓我跟昭夕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解釋她拿你當閨蜜,你卻想當她嫂子?」孟隨的聲音淡然無比。

昭夕:「???」

不是。

你剛剛這句話這什麼意思?

她彷彿被雷劈了,正欲追問,就聽見孟隨說:「到底什麼事,沒正事我掛了?」

昭夕當即喊了句:「有事!」

她思緒混亂,卻條件反射抓住了最重要的一樁——

「哥,讓你特助給我找輛豪車,把我衣櫃裡那套t家冬季走秀款送過來,啊,還有珠寶首飾,給我弄全了,兩小時內務必送到——」

話音未落,手裡的電話被程又年抽走。

昭夕一怔,抬眼望著他。

卻聽程又年接起電話,禮貌地對那邊說:「孟哥,打擾了,昭夕跟你說笑的,大過年不用這麼麻煩你。」

結尾詞是兩個男人言簡意賅互道「新年快樂」,然後都閃電般掛了電話,想必各自有各自的事要處理。

昭夕連忙拿過手機,「你怎麼掛了?」

「不掛,等著你讓小孟總給你運送全副武裝過來,演一齣大戲?」

昭夕噎了噎,「你都聽見了?」

程又年看一眼小丁,小丁縮縮脖子。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你知道的。」他把昭夕從陽臺上拉回來,瞥了眼她身上的毛衣,「外面沒暖氣,不冷?」

「我冷什麼啊冷,一想到有人背後亂嚼舌根,我熱血沸騰呢!」昭夕牙癢癢,「不行,我得讓我哥把東西送來——」

「昭夕。」男人立在她身旁,笑了,「為什麼要比那些?」

昭夕一愣,然後理直氣壯說:「她想炫富,我就跟她比錢多唄。」

「用得著比嗎?」

「這不是人家要比嗎?」

「為什麼要比最庸俗的一樣?」程又年語氣平和,佯裝仔細地捏住她的下巴,打量一番,「昭導對自己的美貌沒有自信嗎?沒有限量款和珠寶首飾的點綴,難道就不好看了?」

「……」

他鬆手,點點她的腦袋,「還是說,沒有光鮮亮麗的包裝,這裡的想法和智慧就大打折扣了?」

「……」

昭夕腦子有點遲鈍,還有點混亂,她把這歸結於剛才陸向晚接電話後遺症。

「可我不想他們背後嚼你舌根。」

「嚼一嚼又有何妨?」程又年微微一笑,「不遭人妒是庸才。」

「我就是氣不過。」

「那我們就去撒撒氣。」

昭夕一愣,「嗯?」

程又年看她片刻,莞爾,「也該讓大家見一見我漂亮的女朋友了。」

*

傍晚七點,婚宴散場。

人群扎堆在酒店門口,三三兩兩等待車輛,主人家熱熱鬧鬧在門口送客。

朱小姐的豪車已經到了,鋥亮的車標,彷彿每一寸都打了蠟的車面,連同她從頭到腳包裹的名牌服飾,無一例外不引人矚目。

很多人眼紅。

小開風光地拉開門,回頭問:「有人要搭順風車嗎?」

目光落在程家父母的身上,他彬彬有禮問:「叔叔阿姨要搭一程?」

其實熟人很多,程爸爸程媽媽跟他壓根兒不熟,多此一問,居心昭然若揭。

程媽媽冷冷淡淡說:「謝謝好意,不用了。」

朱小姐也客氣道:「天氣冷,又是大過年的,計程車不好打的。」

程爸爸正準備說話,就見路邊停下一輛普普通通的轎車。

車是程又年年前買的,代步而已,二十萬不到的平民款轎車,市面上很常見。

他開門下車,衝父母揮了揮手。

在場人都愣了愣。

程媽媽笑了,「不用了,謝謝朱小姐,我兒子來接我們了。」

新郎新娘也笑著走到車邊。

表弟說:「哥你沒良心啊,我婚禮你都不來!」

程又年不著痕跡看了眼車內,含笑說:「情況特殊,情況特殊。」

其實表弟也只是這麼一說,昨晚程又年就親自打了厚厚的大紅包給他,還解釋了一樁在場人都不知道的事。

新郎新娘答應他保密,這會兒一個勁朝車窗裡瞧。

無奈車窗有遮光玻璃,烏漆嘛黑,看不清人影。

朱小姐和小開當即有些不高興,在場人也有點懵。

怎麼貴賓來婚禮,也沒見新郎新娘親自跑到車旁迎接,這會兒程又年來了,他們倒是這麼熱情?

人群竊竊私語。

朱小姐相熟的人說:「這車十幾萬吧?喲,北京牌照。」

「十幾萬的車在北京可不夠看,我聽說那邊上個牌照就要七|八萬。」

「看來程又年混得不行啊,搞科研還是賺不了幾個錢,聽上去光鮮罷了。」

……

很快車窗降了下去。

程又年人在車外,車窗怎麼降下去的?那肯定是車內有人啊。

立馬有人說:「哎哎,副駕坐了個姑娘誒!」

「程又年的女朋友?」

「還真有女朋友了?我以為他媽媽說來圓場的呢。」

眾人翹首以盼。

朱小姐嗤了一聲,卻還不急著上車,表面漠不關心,其實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邊。

副駕駛的車窗降了下去,露出一隻纖細白淨的手,像玉做的一樣,在夜幕四合的昏暗夜色裡鮮明耀眼。

門開了,一隻腳踏在地上。

朱小姐看了眼,樸實無華的平底鞋,不像她腳上的diorlogo,blingbling的。

心裡立馬高興了些。

她也想看看程又年到底找了個什麼物件。

憑什麼當年對她愛答不理,她朱婷婷到底哪裡差了?津市這地方,沒有上千也有好幾百青年俊才巴不得娶到她。

就他程又年眼高於頂,一句不合適,辜負了她所有努力。

車裡的人終於出現在視線裡,逐漸顯露出的除了那雙平平無奇的鞋子,接著是一條牛仔褲,雖然褲子也平平無奇,但襯出了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嘁,穿牛仔褲的女人。

再然後,她終於關上車門,整個人都浮現在視野中。

短款羽絨服,白色,像個女大學生。

頭髮鬆鬆散散紮在腦後,捲髮像波浪一樣晃晃悠悠。

沒有飾品點綴,沒有鮮豔紅唇,她戴著一副墨鏡,雖然氣質出眾,但總歸只是個平凡姑娘。

朱小姐聽見身後有人說:「看著很漂亮啊。」

「墨鏡都沒摘,你就知道她漂亮了?」

「光看這個身材氣質也知道啊。」

「不過看著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言下之意,不如朱小姐。

朱小姐的心頭掠過一抹得意。

程家父母也走到了車邊,開了後門坐進了車裡。

眾人都看著新娘子忽然從包裡摸出紙筆,笑容滿面地遞給程又年的物件。

嗯?

什麼情況?

那位物件也很大方,坦然接過紙筆,唰唰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遞還給新娘。

新娘子笑得合不攏嘴,最後還跟她熱情相擁,抱了抱,渾身都洋溢著喜悅。

「他們在幹嘛啊?」

「新娘以前認識程又年的物件?」

「怎麼還簽名了?」

「搞得跟明星似的,哈哈哈。」

就在寒暄結束,新娘新郎回身朝酒店大門口走來時,那位物件不經意地抬起頭來,忽然摘下了墨鏡。

此刻,眾人終於看清她的臉。

眼若寒星,眉似遠山。

唇角有一抹明豔的笑意,不淺不淡,卻足夠點亮夜色。

她眨眨眼,目光在人群裡稍微一晃,似乎沒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大概這群面孔不像她本人那麼出色,她找不到可以聚焦的點。

於是她很快收回視線,朝人群微微頷首,像個天然的領導者,又很快回到車裡。

普普通通的轎車開走了。

載走了眾人口中「普普通通」的物件。

然而酒店前——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張臉……

那張臉???

前一陣因為一部《長路》拿獎拿到手軟,鋪天蓋地都是她的名字、照片,開啟電視新聞也好娛樂頻道也好,總會出現她的臉。

那不是昭夕嗎?!

眾人瞠目結舌,朱小姐的臉都氣到模糊了。

新娘新郎卻高高興興跑回大門口,新娘像個孩子似的捧著那張紙,「昭夕是我表嫂欸!!!我拿到to簽了哈哈哈哈哈!」

新郎獻寶似的湊過來,「沒嫁錯人吧?」

新娘吧唧一聲親在他臉上,「嫁的太好了!」

開走的那輛轎車後座,小丁的臉在窗後若隱若現,嘴角有一抹得意的笑,眼睛一閃,像只小狐狸。

*

這一年寒假結束時,小丁上交了厚厚的週記本。

他從來都不愛寫作文,受到舅舅影響,他對數學無限熱愛,但小男孩的本能讓他不那麼喜歡文字。

費事。麻煩。矯情。

沒有男子氣概。

不過這個寒假例外,他擁有了豐厚的素材,作文寫起來得心應手。

只是他以為老師會誇獎他,卻不知辦公室裡,幾位語文組的老師對著桌上的一本週記看了又看,抬頭,面面相覷。

「沒看出來啊,你們班的程珞丁,想象力這麼豐富。」

「這都脫離週記的範疇了吧?一點不紀實。」

「你看看這篇,《我的舅媽》:我的舅媽是個大導演,傾國傾城,貌若西施,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老師一言難盡地指指桌上,「這是在寫小說嗎?現實裡有這樣的人?」

「他是不是看了前一陣昭夕的新聞呢,照著人家編了個舅媽?」

「還有這個。」另一位老師翻了一頁,「《我的理想伴侶》:我以前總覺得女人很麻煩的,但是自從認識了我的舅媽,我就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是有可愛的女孩子,只是都不在我身邊。如果將來要結婚,我一定會找個像舅媽一樣的妻子,要漂亮,要聰明,要活潑可愛,還要會打王者,和我一起雙排上分,愛點外賣,從來不對我嘮叨炸雞燒烤不健康……」

老師們神色複雜地盯著這本週記。

這絕對可以成為小學生原創科幻小說典範。

班主任想了想,語重心長說:「好歹有進步了,以前小丁的週記只有三行——今天星期幾,天氣怎麼樣,依然沒啥想寫的。這回好歹知道寫小說了,雖然離譜了點。」

「沒事,小孩子嘛,這不叫離譜,這叫想象力豐富。」

小丁:你才離譜。你才想象力豐富。

我說的都是真的!!!

作者「容光」的其他小說

薄荷味熱吻》《偷走他的心(歲月知雲意)》《反正都要在一起》《最佳賤偶》《我的男人》《親愛的等等我》《這事兒我說了算》《我有一條仙女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