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是做你們的老本行,當娛記,爆新聞。只是這次,主僱方是我,爆料物件是林述一。」
徐浩和盧思禮眼睛一亮。
程又年微微一笑,「我看過的八卦比較少,前些日子才知道,有的知名娛記爆明星的大新聞時,會採用影片的形式,配上圖文、聲音與影片資訊加以佐證。你們能做這個嗎?」
「雕蟲小技,怎麼可能不會?」盧思禮眉飛色舞。
徐浩也笑了,不好意思裡又帶了點驕傲,「說出來不怕你笑,前幾年好幾個最大的瓜,影片就是我倆做的……」
下午兩點,程又年從網咖出來,與兩人告別。
盧思禮和徐浩望著他的背影,還在喃喃道:「居然不是包工頭……」
「居然是地科院……」
「本科清華,碩博連讀麻省理工……」
「別說網民看了影片會爆炸,我他媽這會兒就能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我不止想爆炸,我還想當眾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
兩人默默回味片刻。
徐浩感慨:「之前還不懂cp有什麼好磕的,這會兒只想說一句,真香。」
盧思禮:「咋的,你也粉上我的西柚cp了?」
徐浩:「你不覺得他很寵嗎?明明這事兒讓昭夕上鏡掉個眼淚哭訴一下,會更有效果,美人落雨梨花,觀眾才會一起幫她聲討壞蛋。可學神一句‘讓她多休息,我來解決’,我,的,媽!我當時就覺得我在看韓劇!」
盧思禮沾沾自喜:「看,我就說我目光如炬,一早看出了這對cp的甜美。」
說著,又傲慢地瞥了徐浩一眼,「我是cp祖宗,你是後來的,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以後給我放尊重點!」
徐浩給了他一腳。
「閉嘴吧你,趕緊回去把影片再剪剪,後期做得萌一點,有趣一點,最好要有那種幽默中又令人潸然淚下的感覺。看完一定要引發大家的共情,一起唾棄林述一,達到最好的反轉效果!」
盧思禮一怔:「等等,我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
「雖然爆的是林述一,但我想把程又年和昭夕在醫院的畫面,還有鬥嘴的片段弄進去。」
「弄進去幹嘛?」
盧思禮嘿嘿一笑,挺胸:「我要給全世界安利我最好的西柚cp!」
昭夕正在睡午覺時,忽然被門鈴吵醒。
她開啟可視門鈴,卻看見螢幕上有個戴棒球帽的男人,一身黑色衛衣,頭也不抬站在單元門前。
「誰啊?」她疑惑地問。
那人依然沒抬頭,只淡淡地說了句:「送外賣的。」
昭夕驀然一愣。
等等。
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
她呆呆地望著螢幕,不可置信地叫了聲:「程又年?」
畫面裡,那人慢慢抬起頭來,摘下帽子,衝她彎起嘴角。
他說:「昭夕,我回來了。」
昭夕記不清自己是如何手忙腳亂替他開了單元門,又是如何穿著拖鞋、小熊睡衣,就這麼素面朝天、披頭散髮衝出了門。
她甚至沒有顧得上戴口罩,衝進電梯就猛按一樓。
電梯在十層停了下來,有個小姑娘含著棒棒糖走上來,看見她的時候愣了愣,過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問:「姐姐,你是明星嗎?」
昭夕心花怒放,笑靨如花,「……算是吧。」
「我就說你很眼熟。」小姑娘咬著糖,細細思索,「上次電影頻道好像放過你的電影,你演的花木蘭對嗎?」
「對。」
她的笑意無限擴大,胸腔裡彷彿有顆氣球,帶著整個人飄飄蕩蕩往上升,明明電梯在下降。
公寓的電梯是高階配置,速度也很快,可昭夕從未覺得它如此慢。
像蝸牛在爬。
怎麼還沒到啊?
終於,叮的一聲,電梯停在了一樓。
昭夕穿著睡衣,趿著拖鞋,卻在電梯門開的一剎那,像是公主抱著裙子,閃耀地衝向她的王子。
程又年就在電梯門外,看見她的一瞬間,她就像顆小炮彈一樣,一頭扎進他的懷裡。
他下意識張開雙臂,將她抱了個滿懷。
她明明在笑,臉埋在他的頸窩,卻有滾燙溼意迅速浸透了他的衛衣。
誰也沒說話。
一旁的小姑娘目瞪口呆,咬著糖果望著他們。
昭夕小聲嗚咽著,緊緊摟住他的腰。
程又年也用力回抱她,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回頂樓的電梯裡,程又年替昭夕擦著彷彿永不幹涸的淚。
越擦越多,索性不再擦。
他捧住她的臉,吻住了那些滾燙細碎的熱淚。
電梯停在十二層,門開了又合,他們始終沒有分開。
後來終於回到家。
昭夕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怎麼變這麼醜了啊……」
她愛美,玄關處的牆壁上還掛著一面復工的銅鏡,每次出門前都會照照鏡子。
程又年抬頭打量,看見鏡子裡的自己黑了好幾個度,額間、面頰還有曬傷的紅痕,鼻尖尚在脫皮。
他笑笑,坦誠:「是醜多了。」
再抬眼看她,無奈道:「跟你越發不搭了。」
昭夕一時不語。
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濃濃的淤青,膚色被曬得像熟透的小麥。
她抬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面頰上的紅色傷痕。
「疼嗎?」
「不疼。」
……已經疼過了。
「你是去外太空逛了一圈嗎?什麼紫外線能把人曬成這樣?」她喃喃地說。
「昭夕,如果人去了外太空,就不是曬傷的問題了。」程又年低聲笑道,「沒有防護服的情況下,我恐怕會灰飛煙滅。」
她氣笑了:「程又年,你怎麼還是這樣?」
「哪樣?」
「還是這麼會煞風景,好好的氣氛非要弄成程老師課堂開講了!」
程又年又笑了。
昭夕忽然轉身,一路小跑回到衣帽間,十來秒後捧著一盒蘆薈膠和一支防曬霜衝了出來。
「曬傷的地方抹點這個,會舒服點。」
再把防曬霜塞進他懷裡。
「這個你收著,下次再去外太空,記得抹厚厚一層!」
程又年收攏十指,握住了那支防曬霜,微微一笑:「好。」
「坐下,現在塗蘆薈膠。」
「好。」他從善如流。
纖細的手指捲了一圈蘆薈膏,觸到面頰時,一陣清涼之意散開。
昭夕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動作放得極輕,生怕一眨眼都會弄碎了他。
程又年垂眸看她。
她的眼神無比專注,一邊塗,一邊蹙起眉心,神情凝重得令他懷疑自己不是輕微曬傷,而是重度燒傷。
唇邊笑意漸濃。
昭夕注意到了,生氣地說:「還笑。曬成這樣,你很高興?」
程又年:「看你心疼,是挺高興。」
昭夕怒目而視,卻在那樣的眼神里又消散了怒氣,只剩下柔軟的思念,和美夢成真的驚喜。
她問:「昨天打電話的時候為什麼不說今天回來?」
「說了就不驚喜了。」
她嘀咕:「說了我就好好化個妝了,誰知道這麼久沒見面,一見面我就這個邋遢樣子。」
「這樣不好嗎?正好跟變醜的我很配。」
「呸。我就是素面朝天,也比你現在這模樣好看多了。」
程又年目光溫和望著她,點頭說:「對。你怎麼樣都好看。」
昭夕像剋制住嘴角的笑意,卻最終沒能如願,笑意像星星點點的光芒散開,照亮了整張面龐。
她望著他,他望著她。
明明是白晝時分,窗外卻好像有星光。
他們在客廳裡親吻彼此,心跳都融為一體。
誰也不曾開口說過一句「我想你」,可是每一寸呼吸、每一個眼神都在描摹情意。
從前以為愛情只有歡笑和打鬧,偶爾吃醋與撒嬌,即便冷戰,也會迎來更甜蜜的和好。
可是如今才知道,愛一個人時也有辛酸苦惱。
還有此刻,即便歡欣雀躍,即便滿心歡喜,眼裡仍有熱淚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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