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當天,昭夕收到來自閨蜜陸向晚同學的問候。
【陸向晚遲早發大財】:最近感覺怎麼樣?
【宇宙無敵美少女】:什麼感覺?殺青嗎?就好像便秘多日一直未果,忽然之間一瀉千里,感覺身體被掏空,飄飄欲仙。
【陸向晚遲早發大財】:?
【陸向晚遲早發大財】:這種用詞,請問昭導,您下部電影是準備進攻情色片嗎?
【陸向晚遲早發大財】:還有,誰問你殺青什麼感覺了?我問的是你異地戀進展如何,是不是再有兩天就要gg了?
【宇宙無敵美少女】:呸,你才gg。我們好的很!
昭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翹著二郎腿,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橫店的五星級酒店就是不一樣,完全和塔里木的條件不可同日而語,看看這配置,柔軟舒適,彈性十足。
如果說這才是床,塔里木那張硬邦邦的,只配叫棺材。
她翻來覆去好幾夜,卻總覺得床雖然舒適,酒店雖然高階,但好像,好像缺了點什麼。
昭夕拿起手機,開啟和程又年的微信聊天介面,異地戀後,他們的聊天記錄就只剩下寥寥數語——
早晨7:00。
【鋼鐵俠】:我起床了。
早晨7:30。
【鋼鐵俠】:吃過早飯,準備出發去專案上了。
早晨8:00。
【鋼鐵俠】:開工了。一天順利。
早晨10:00。
【小昭】:啊,我剛起來,才看到!
【小昭】:昨晚拍了通宵,這會兒才起來,為了殺青衝啊啊啊啊!
中午12:00。
【鋼鐵俠】:圖片.jpg(工地盒飯)
【小昭】:圖片.jpg(五星級盒飯)
【鋼鐵俠】:……
【小昭】:不說了,扒兩口,還要幹活。
【鋼鐵俠】:好好吃飯,身體要緊。
這是異地戀第一天的對話。
第二天,螢幕上沒有聊天記錄,只有一條長達半小時的語音通話。
昭夕理直氣壯說:「昨天的對話一點營養也沒有,就好像在記流水賬。我和我媽的對話都沒這麼公事公辦。」
程又年低低地笑著:「那我該說點什麼?」
「說點你們搬磚大隊的趣事?」
那邊沉吟片刻,說:「倒的確聽說了幾件有趣的事。」
昭夕於是洗耳恭聽。
程又年講了兩件事。
第一件:
當初還在校學習時,有一段時間,學校裡有小偷,宿舍裡頻頻發生貴重物品、電子產品失竊現象。
因為已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監控器還並未普及,所以小偷一直逍遙法外。
聽到此處,昭夕當即虎軀一震:「十年前?你不說,我還沒發覺你都這麼老了!」
程又年沉默了兩秒鐘:「昭夕,你讀本科,也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
昭夕:「……」
昭夕:「咳,你繼續往下說。」
於是程又年繼續說。
那名小偷的作案地點從一棟宿舍樓轉移到了下一棟,由於作案時間並不固定,大概身份也是學生,並不顯眼,所以好幾個月過去,居然一直沒有人抓住他。
也有幾次他闖進了有人在的宿舍,看他鬼鬼祟祟還戴著帽子,有人懷疑他的身份,可他低著頭撒腿就跑,居然也沒人看清他的臉,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直到——
直到他的作案地點,來到了地質專業的宿舍樓裡。
程又年所在的宿舍樓第一次傳來有人丟了電腦的風聲,大家就警惕起來。
於是某日,當不長眼的小偷真的摸進了某間宿舍,進門前戴好了鴨舌帽和口罩,然而一進門就發現有人,說了句「不好意思走錯門了」,立馬想跑。
大家哪會讓他逃跑呢?守株待兔,終於等到兔子落網,集體衝上去抓人。
小偷見狀不妙,立馬掏出一把刀來,「誰敢過來?」
結果宿舍里人手一把地質錘,面不改色心不跳,衝上去就把人摁在地上揍了一頓。
閃著森森光芒的鐵錘無情地握在每個人的手裡,小偷連跑都不敢跑,伏地求饒,背包裡還裝著從別的宿舍偷來的幾隻錢包、一臺筆記型電腦。
橫行霸道好幾個月的小偷,就此落網伏誅,地質專業的青年們為全校師生做出了巨大貢獻。
誰叫地質工作者必備三大件就是地質錘、羅盤和放大鏡呢。
昭夕撲哧一聲笑出來,「學校給那宿舍的幾位頒發獎狀沒?」
程又年淡淡地說:「獎狀沒有,錦旗倒是人手一面。將來有機會,你親自去我家看看?」
昭夕:「?」
昭夕:「居然就是你們宿舍?!」
又過了好幾秒鐘,她才回過神來,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將來有機會,你親自去我家看看……
她面上一紅,默默地把臉埋在枕頭裡,不說話了。
第二件事並不是一口氣說完的,在橫店拍戲的三天時間裡,昭夕會在拍戲閒暇和程又年通話。
沒辦法,時間太緊張,她要加班加點,他又要規律作息。
只能趁著一丁點空隙,急急忙忙說點沒營養的話。
接第一件趣事,昭夕催促他再講點有意思的。
程又年沉吟片刻,說:「昭夕,昨晚結束通話後,我想了想,地質大概並不像你想象中那麼有趣。科學本身就是一件稍顯枯燥的事情,但如果你想了解,我就每天為你講一點,盡我所能,讓它顯得浪漫一些。」
昭夕一怔。
她站在黃昏的片場,哪怕周遭都是忙碌的人群、喧譁的噪音,程又年的故事也還未開始,但這樣的開場白已然在心中滋生出一點浪漫。
她彎起嘴角,輕聲說好。
於是他開始慢慢地講當年的事,從他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地質專業學生,到後來參加地質工作、四處奔波的經歷。
其實他很有幽默感,枯燥乏味的科學經他轉述,也變得有趣起來。
又或許是昭夕為他加了一層濾鏡,他說什麼,她都覺得好。
程又年說:「地質曾經是很熱門的專業。在我國還處於青黃不接的時期時,礦產開採、河砂開採,幾乎所有的工程都需要地質知識。」
「那時候地質熱在我國全面興起,地質畢業的學生幾乎人手鐵飯碗,因為這項工作條件艱苦、四處奔波,需要腳踏實地做實事。也因此,女生幾乎沒幾個。」
「可是後來時代變化了,高新科技成為了主流,傳統科學漸漸從舞臺上消失,包括地質。」
昔日需要翻山越嶺,去到山川河海每一處,實地勘測。
如今大部分人員流失,去往其他行業,少部分還堅守在這個領域的人,也多是以科學研究、論文發表為主。
諷刺的是,都說醉心學術的人最純粹,可一旦科學涉及學術研究,就不那麼純粹了。
如何發表論文,如何登上核心期刊,如何評職稱、熬資歷,這是學術圈的人最直接的晉升臺階。
於是昔日腳踏實地的行業,如今大半在製造垃圾。
程又年說:「業內很流行一句話,小構造吵吵鬧鬧,大構造胡說八道。」
「很多人拿著公費出去晃悠一圈,彷彿實地考察過,回來就是一篇胡說八道的論文。」
「有時候這些毫無根據的言論也會受到質疑,辯駁的人只需要信誓旦旦說,地質原本就是門模糊科學,地質的結論資料只是一個範圍,而不是絕對數值。」
「於是這個現象愈演愈烈,地質發展江河日下。」
程又年悲觀過後,又樂觀起來。
「不過羅正澤說,這一行倒也不是全然無用。至少曾經他就把地質運用到了實際生活中。」
「上次他邀請朋友去家裡做客,其中有個相貌姣好的女孩子,他苦於沒法找話題接近。後來人家看到他廚房檯面是黑底帶金光閃閃的材質,很好奇,羅正澤靈機一動,找到了話題。」
「他說這是他從印度採購的高檔飾面材料,叫黑金沙,是輝長岩中的蘇長巖,形成於前寒武,金光閃閃的是古銅輝石……總之,信口開河一大堆,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昭夕笑出了聲:「然後呢?」
「然後女孩子都懵了,順勢被他要走了qq、微信,加上了好友。」
昭夕納悶了:「那他怎麼還單身啊?」
程又年不急不緩說:「因為加上聯絡方式之後,他才知道,人家已經結過婚了。」
「噗——」
「然後他毫不留情,轉頭就把人秒刪了。說是男子漢大丈夫,不挖社會主義牆腳,不摘出牆的紅杏。」
「看不出,他還是個正人君子。」
一旁路過的小嘉好奇地插嘴:「誰啊?誰是正人君子?」
「羅正澤。」
「……」小嘉仔細思索片刻,「正人君子我沒看出來,就相處一陣的結果,我看怕不是個傻子。」
這回程又年都笑了。
這就是回到橫店,開始異地戀之後,昭夕和程又年的相處日常。
除去獨自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會希望身邊有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人影在時,其實大致很圓滿。
她安慰自己,很多事情總是要有一點缺憾,才會更美麗。
所以,雖然沒有陪在彼此身邊,但她總覺得心還在靠近。
在他關於地質的浪漫描述裡,在她訴說片場的瑣碎片段時,不知不覺,好像離彼此的世界更近了一步。
殺青的第二天,昭夕睡了個飽飽的覺,起床時已是中午。
小嘉的連環催命call已經打來了十五六通,總算接通後,昭夕餵了好幾聲,那邊才出聲。
「居然打通了?!」那邊傳來小嘉不可置信的聲音。
昭夕:「……」
小嘉喜極而泣:「老闆你總算起床了!」
昭夕:「怎麼了?」
小嘉:「今晚的殺青宴你忘了嗎?化妝師造型師還有服裝師都到了,現在在我房間裡等著的!都等了一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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