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磁共振的結果當天就出來了,果然如醫生所說,輕微腦震盪。
昭夕原想休息一天就繼續回劇組,卻被醫生嚴令禁止。
「昭小姐,熱愛工作是好事,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回劇組了萬一出事,那麼偏僻的地方,救護車都要跑大半天。」
昭夕小聲說:「只是輕微腦震盪,不會出什麼事吧?」
醫生拿著病歷,面無表情望著她。
「幾年前有個病人,腦震盪了不聽醫囑,自行回家。結果路上摔了一跤,回醫院後就癱了。」
昭夕:「……」
等到醫生走後,她忍不住悄悄問程又年:「他該不是在唬我吧?」
程又年瞥她一眼,「老實待著,哪都別去。」
昭夕躺在病床上生無可戀:「醫生醫生兇我,護工護工不愛我,說好的病人柔軟無助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呢?」
程又年一陣好笑,捉住了關鍵詞:「護工?」
昭夕慢條斯理伸出一條腿來給護工,「僵了,按按。」
病房裡一時沉寂。
下一秒,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小嘉的聲音率先傳來:「就是這間了。」
隨後,羅正澤帶著於航和老李齊刷刷闖進來,恰好看見這一幕。
病床上的腦震盪患者一條修長美腿伸在半空,橫在程又年面前,無限撩人。而程又年……
程又年手在半路,正準備放上去。
眾人僵在原地:「……」
於航眼都直了,「老程你,你也太——」
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只能氣急敗壞指指程又年。
老李續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太急了啊!」
昭夕唰地一聲收回腿來,把被子往腦袋上一拉,虛弱地說:「啊,頭好暈!」
小嘉急急忙忙跑上前來:「怎麼了?又暈了嗎?我馬上叫醫生!」
說著就要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被子裡的腦袋又忽然探出來,咬牙切齒低聲兇她:「朝夕相處這麼多年了,我們怎麼連半點默契也沒有?!」
小嘉:「……」
收回手來,小嘉欲哭無淚:「老闆,是你的演技太到位……」
總之,昭病人在美好的誤會里,迎來了第一波「工友」的圍觀。
對病人的慰問只進行了五分鐘,剩下的談話基本圍繞「老程嫁得好」這一主題展開,隨後延伸到「不知女神還有沒有姐妹,沒有姐妹,兄弟也可以介紹一下」。
昭夕:「巧了,我還真有個哥哥,目前單身。」
求介紹的是老李,本來就是貧一下嘴,沒想到昭夕還真有個哥哥,頓時僵硬了。
於航哈哈大笑:「哎哎,老李,別愣著啊,趕緊要聯絡方式!」
羅正澤緊隨其後:「是啊,只要嫁得好,性別不重要!」
老李擦擦並不存在的眼淚:「還是不了吧,看女神的長相就知道,這位大哥估計也是人中龍鳳。我都不用照鏡子,有腳指頭想想也知道,我有罪,我不配,醜男最好配醜妹。」
昭夕笑到頭暈,最後真的又有了乾嘔的預兆,連連示意小嘉按鈴。
小嘉吃一塹長一智,這回記牢了,就算看到老闆的指示,也權當她在演戲,紋絲不動站在原地。
昭夕捂著嘴,不敢開口,怕當眾失態,眼神很著急。
小嘉依然穩如泰山。
最後還是程又年眼疾手快,伸手按鈴,俯身問她:「怎麼了,又想吐?」
她捂著嘴,連連點頭。
醫生很快來了,看病房裡站了一排門神,有些不悅:「病人要靜養,你們擱這兒開大會呢?」
開大會的眾人總算消停了。
羅正澤帶著於航和老李離開時,昭夕已經緩過勁來,躺在床上問程又年:「你們到底是地科院的,還是德雲社的?」
程又年:「……」
小嘉也嘖嘖稱奇:「是啊,這麼好的口才,不去講相聲真是可惜了。」
一下午的時間,整個劇組都陸陸續續來醫院探望導演,魏西延和陳熙待的時間最長。
魏西延是把她離開後拍完的戲給說了一遍,陳熙則是感謝昭夕替她捱了這一下,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臨走前,魏西延交代她:「劇組有我,你放心吧,進度不會落下。」
昭夕小聲哼哼:「就是因為劇組是你,我才不放心。萬一把我這大女主電影拍成了嘰嘰歪歪小打小鬧的文藝片,撲街了怎麼辦?」
魏西延面無表情:「我的文藝片每部票房都大賣,怎麼就小打小鬧了?」
昭夕:「哦,在我這裡,沒超過五億票房的都叫小打小鬧。」
魏西延:「告辭。」
離開時,魏師兄還在碎碎念,早知道就晚點再打120了,晚點打,說不定這禍害已經不在人間。
病房裡重歸寂靜的那一刻,程又年不徐不疾回敬說:「你們也不像電影圈的,像演小品的。」
昭夕:「……」
住院的頭一天還好,來探望的基本都是劇組的人,雖然有些應接不暇,但總歸都是熟人。
第二天起,來的人更多了。
地質隊的工友們又換了一波來探望,昨天是羅正澤帶領的於航和老李,今天又來了老張老王,老劉老薑。
昭夕覺得她要是連住一個月,來探望的工友大概可以湊齊一個百家姓了。
另外,投資方得知昭夕住院的事,很快派來代表,合資的大大小小無數個電影公司,也都派人來探望。
病房裡很快被鮮花與果籃堆滿。
昭夕躺在花海里,儼然生出一種錯覺,「打個盹睜眼一看,還以為自己與世長辭了,周圍堆滿花圈——」
「別胡說。」她被程又年皺眉打斷。
再一看,這位男士的表情十分不悅,眼神都沉了下去。
昭夕反倒笑了,「程又年,你好歹是個搞科學研究的,怎麼這麼迷信啊?」
程又年定定地看著她,像在反問:我為什麼迷信,你不知道?
她被那樣的眼神看得有些動容,心下一片柔軟,趁著此刻無人探望,從被子裡伸出手來,輕輕地拉了拉他。
男人坐在床邊的長椅上,伸手反握住她,就再也沒鬆開。
昭夕有些出神地想著,這好像是他們第一次,這樣靜靜地,靜靜地坐在一起,什麼話也不說話,什麼事也沒做,只是拉著手,像學生時代的戀人一樣。
病房裡很安靜,小嘉知情識趣,出去晃悠了。
半開的窗戶裡,藍色窗簾被風吹起,像海上的風帆,張得滿滿的,時有波浪輕翻。
燦爛的日光從窗簾隙縫裡流淌而入,像滾燙柔軟的糖心雞蛋,將空氣都變得甜美起來。
他的手溫熱有力,比她要大上一圈,輕輕地覆在她的手背上,一握,便能將她包裹其中。
昭夕低聲說:「讓你費心了。」
他為此請假,一直在病房陪她,喂她喝水,陪她說話。
她睡著時,他就靜靜地坐在一旁看書。
她醒來時,投資方來探望,他又把位置讓給小嘉,自己出門等候,以免陌生人在場會影響他們談話。
昨夜他也並未回酒店,讓小嘉回去休息,他只在長椅上淺眠。後來還是她看不過去,大男人手長腳長,靠在長椅上腿都伸不直。
昭夕把燈關了,側身往旁邊讓了讓位置,小聲說:「程又年,你上來睡吧。」
程又年睜眼,搖頭道:「讓人看見不好。」
「沒關係的。我又不輸液,只是住院觀察,沒人來換藥,過來睡吧。」
兩人對視片刻,最後在窄窄的病床上手足相抵,共眠一夜。
……
程又年低頭看她,聲音沉靜有力。
「知道讓我費心了,下次就別再這麼不小心。」
昭夕難得沒有反駁,只點頭輕聲說:「知道啦。」
走廊盡頭的開水房裡,總有兩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站在那裡。
人來人往,不免多看他們幾眼。
後來兩人學聰明了,乾脆進了斜對門的病房,和一位住院的老太太聊起天來。
「婆婆你什麼病啊?」
「腦血栓,最近有點嚴重,要輸液,住院觀察。」老太太問他們,「你們是幹什麼的?」
兩個年輕人友好地笑著,指指斜對門,「我妹妹住院啦,就在那間病房。」
「年紀輕輕,也是腦血栓嗎?」
「哪能啊,摔了一跤,砸到了腦袋,有點腦震盪。」
老太太愣了愣,「那你們不用照顧她嗎?」
「請了護工,她嫌我們煩,不讓我們守著,只能出來串門了。」
其中一人出門片刻,拎了袋水果回來。
「婆婆,你吃這個吧。我妹妹那兒收了挺多水果的,放著也是壞,我拿了一袋來給你。」
兩人就這樣和老太太嘮上了磕,偶爾出去轉轉,其實就是在開水房和廁所間來回變換位置。
有醫護人員看他們老在附近晃盪,有些警惕地問他們:「你們是——?」
「哦,21床的張金花是我婆婆,我和我弟一塊兒來照顧她。」
後來護士去給21床換藥時,隨口道:「張婆婆,那兩個小夥子挺孝順你啊。」
張婆婆笑眯眯指指床頭櫃,「是啊,這水果就是他們拿來的。」
護士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兩位娛記名正言順留在了21床的病房裡,輪流跟老太太嘮嗑,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
一個人說話時,另一人就觀察斜對門,偶爾拿出相機拍一拍。
老太太問:「小徐,你拍什麼啊?」
「哦,我是幹記者的,這幾天反正在醫院閒著,就采采風,拍拍病房一景。」
空閒時間,兩人蹲在一起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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