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幕戲

隔壁劇組的拍攝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塔里木地質專案的各位,卻在階段性的任務小結後,忙裡偷閒,組起了桌遊的局。

夜裡七點,眾人齊聚在老張與於航的房間裡。

老張見程又年都來了,還挺吃驚。

「喲,您也來了?」

程又年:「怎麼,不歡迎嗎?」

「哪裡哪裡,您一來,咱們這寒磣的局都變得高階起來。」老張張口就來,「只是平常三催四請,你都不來,今天怎麼有心情參加我們的業餘活動了?」

老李:「就是,我們還以為你又要在房間裡看書了呢。」

老張:「這麼勤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備戰高考呢。」

羅正澤在一旁得意地笑,心道,只有我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良辰美景,花好月圓,人家每天晚上有如花美眷陪著,誰來參加你們一群單身青年的聚會啊?

還看書呢,恐怕人家要看也是看的小黃書。

可惜如花美眷最近天天加班拍攝,留下程又年獨守空閨,這不,也勉為其難來混一混單身狗的業餘活動了。

於航也問過徐薇,但她一向不愛玩桌遊,再加上那日撮合未果的事情發生後,除去工作時間,她幾乎不和大家多處。

於是眾人都心照不宣,徐姑娘大概是覺得傷自尊了,不願來。

一群大老爺們兒,想開導也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盡力維護姑娘的自尊心,她想獨處就多給她一點私人空間。

從七點玩到八點半,房間裡熱鬧極了。

羅正澤運氣好,總和程又年在同一方,躺贏了好幾局。

其實程又年玩起遊戲來也並不見得多投入,但當神時觀察入微,總能找出狼人的邏輯破綻,當狼時又過於淡定,須臾之間就能判斷出夜裡殺誰最能走向勝利。

於航第一個不樂意。他恰好每局都在程又年的對面,於是每局都是輸。

「靠,這遊戲是不是寫漏個規矩啊!」

「啥規矩?」

「誰跟程又年同邊,誰就贏。」

「噗——」

眾人哈哈大笑。

程又年棄牌,有點無奈,「那我回去看書了?」

老張:「別啊,走什麼走!」

說著,轉頭批評於航:「老於你心眼真小,人家學神好不容易來參加一次集體活動,你怎麼能因為人家腦子聰明就排擠人家?」

於航:「……」

老張是個老手,便提議說:「這樣吧,再加一張‘白痴牌’,方便攪局,這樣就沒那麼容易判斷局勢了。」

於航:「加牌不得再加個人?」

老張:「咳,要不,再去請請小徐?」

一直躺贏,毫無個人奉獻度的羅正澤同學,很快在眾人的壓迫下肩負起請徐薇的重任,奈何在走廊上磨了半天,徐薇就是不來。

羅正澤吃了個閉門羹,往回走了兩步,忽然靈機一動。

哎嘿,這個點,隔壁劇組該下班了吧?

他埋頭給於航發微信。

【羅正澤是大帥比】:請了,徐薇不來。

於航跟眾人討論了一下,回覆說:那算了吧,想想也挺為難人家的,畢竟是緋聞女友,來了看見程又年,難免尷尬。

【羅正澤是大帥比】:你稍等一下。

羅正澤閒閒地站在走廊上,一邊哼著小曲,一邊點開了備註是【女神】的對話方塊。

【羅正澤是大帥比】:女神你下班了嗎?

【女神】:剛回酒店,怎麼了?

【羅正澤是大帥比】:我們這兒有個狼人殺的局,誠邀您的參與!

【女神】:……

【女神】:你們厲害嗎?

羅正澤以為她是擔心大家太厲害,趕緊說:不厲害不厲害,都是一群小學生,菜雞互啄呢。

【女神】:………………

【女神】:那就算了。我玩這個挺厲害的,江湖人稱地安門狼王,來了怕欺負你們,把你們虐哭。

羅正澤:「……」

此時若是程又年看到這番對話,大概會說:「你的江湖人稱未免也太多了。」

羅正澤很快使出殺手鐧,打出一行字:程又年也在,因為技術過於菜,被大家欺負得淚流滿面。

【女神】:……

【女神】:你們在哪玩?

五分鐘後,羅正澤在電梯口接到了昭夕和小嘉。

昭夕的表情很凝重:「加兩個人,行嗎?」

「行的行的,可以再多加一狼一神。」

「嗯,帶路吧。」

羅正澤從這個表情和這個語氣裡判斷出,女神好像不是一般的護犢子,怎麼一副要上戰場大殺四方的樣子……?

他一邊帶路,一邊給於航發資訊:沒請到徐姑娘,但我給你請了兩位高手。

於航:誰啊?

羅正澤嘿嘿笑:來了你就知道了。

他一邊幻想著眾人大跌眼鏡的樣子,一邊沾沾自喜,嘖,緋聞女友雖然沒請來,但老子請來了正牌女友……

敢瞧不起小爺的狼人殺技術,看我不嚇死你們!

聽見敲門聲,於航說:「來了來了,我倒要看看他上哪兒請了兩尊大神來欺負我們。」

「這酒店裡除了咱們,他還認識誰啊?」

「那就只能是大堂經理,工作人員了。」

「哇,這樣也能交上朋友,羅正澤是交際花嗎——」

話說一半,於航已經拉開了門,在看見門外站著誰之後,嘴張成了o字型,再也沒合攏。

因為他擋住了門,大家也沒看見來的是誰。

「他帶的誰啊?」

「咋不進來呢?」

於航維持著o字型的嘴,緩緩讓出一條路來。

門外,在羅正澤和小嘉中間c位出道的某個女導演,笑容滿面地對大家說:「聽說你們在玩狼人殺,介意再加兩個人嗎?」

眾人:「………………」

於航在看見大家的表情後,欣慰地擦了擦眼淚,真好,有了他們的襯托,他終於不是唯一一個傻逼了。

羅正澤如願以償,看見所有人都把嘴張成了o字型。

他清清嗓子:「還不歡迎女神大駕光臨?」

眾人這才大夢初醒,紛紛鼓掌,表示歡迎,並忙不疊讓座:「坐這裡,您坐我這裡吧。」

除了她,大家也很照顧小嘉,連忙安排座位。

昭夕矜持地笑笑,在程又年身旁的小凳子上坐了下來,「沒事,我坐這就好。」

說完,側頭眨著眼睛問身旁的男人:「這位工友不介意吧?」

程又年:「……」

程又年:「不介意。」

這一夜格外精彩。

狼人殺被活生生玩成了充滿愛恨糾葛、相愛相殺的宮心計。

若是昭夕和程又年共邊,當狼人時,好人們就潰不成兵;當神時,狼人門就恨不得原地自爆。

若是他們倆不共邊,戰場上就只剩下激烈的眼神廝殺、勾心鬥角。

於是眾人從「羅正澤居然請來了這位大神」的受寵若驚裡,很快就轉變了心態,變成了「媽媽救命這兩個人到底在玩遊戲還是在cosplay神鵰俠侶」的震驚。

某一局,昭夕只是個平民,首輪就慘遭狼人毒手,死於非命。

眾人的眼神齊刷刷射向程又年。

程又年:「看我幹什麼?」

於航:「肯定是老程乾的!」

老張:「沒錯,他肯定是匹狼,首刀女神沒毛病!」

程又年有點無奈:「我這麼沒有求生欲嗎?」

說這話時,似笑非笑看了眼昭夕,昭夕面上一燙,還兀自裝鎮定。

求生欲三個字,在別人聽來是一回事,到她耳朵裡又是另一回事了。

好在大家沒明白,除了羅正澤,誰也不知道這個眼神官司。

於航賣隊友的本領一級強:「你什麼時候有過求生欲了?鋼鐵直男,從來不懂憐香惜玉,要不怎麼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追到跟前,也能狠心拒絕?」

老李補刀:「更別提院裡還有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被你荼毒。」

昭夕饒有興致地問:「哦?一群小姑娘?」

老李也興致勃勃回答女神的問題:「是啊,你別看這傢伙在你面前老老實實、沉默寡言,一天到晚可會裝逼了。動不動就裝憂鬱男青年,撩得我們地科院的姑娘們一個個芳心暗許、一片痴心的。嘖,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昭夕再看看程又年,感慨不已:「程工好本事。」

程又年:「………………」

羅正澤憋壞了,捧著肚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捏著床單強裝鎮定,身子都在顫抖。

哪怕今晚的狼人殺玩得毫無存在感,作為一名觀眾,他也得到了視覺和心靈上的雙豐收。這波穩賺不虧!

十點半,又一局遊戲結束,小嘉提醒老闆:「該睡覺了,明天早上還有場重頭戲要拍。」

昭夕於是起身,和眾人道別:「謝謝大家帶我玩。」

眾人由衷地感慨:「昭導技術真是太好了。」

「簡直是智商上的碾壓。」

「咱們要不是還有個老程撐場面,真是被虐成渣渣了。」

羅正澤在一旁腹誹:老程?老程也不是給你們撐場面的。連老程自己都是人家的!

眾人歡送女神離場。

程又年起身:「我也回去了。」

羅正澤裝模作樣說:「哦,那你先回吧,我在這兒再玩一局。」

「是啊,兩位大神走了,我們才可以愉快地菜雞互啄。」

出門時,房間裡還有熱情的邀請聲傳來——

「女神,下次再來啊!」

昭夕忍俊不禁:「好的。下次來了,叫我的名字就好。」

於航:「女神的名諱豈能直呼!」

昭夕笑意漸濃,「那就叫我……小昭吧。」

她側眼看了看程又年,他目光明亮,唇邊也有一抹笑意。

門關了。

小嘉知情識趣,先溜了。

兩人走到電梯裡,程又年問:「去便利店嗎?」

昭夕挑眉,「便利店?怎麼,又要買芥末?」

「……」

程又年:「芥末就不用了,下去走走。」

此處不是北京,而是片場附近偏僻的酒店。

年前昭夕還戴口罩,年後回來一看,其實拍了這麼久的戲,不管是便利店的工作人員,還是酒店的員工,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索性也沒戴口罩,就這樣和程又年一起走出酒店。

程又年問:「怎麼想起與民同樂了?」

昭夕說:「羅正澤邀請的。剛好我拍完戲回來,也沒事做。」

「技術不錯。」

「你也不賴啊。」

程又年笑了,解釋了一句:「同事們平常走在忙,不經常組局,所以玩得不太好。」

昭夕挑挑眉,「哦,所以你經常玩桌遊?」

「我也不常玩。」

「那你怎麼比他們遙遙領先一大截?」

程又年的聲音很穩很從容:「大概是,天生我材必有用,腦子好,玩什麼上手都快吧。」

昭夕:「……」

嘖,這麼不要臉嗎?

昭夕從善如流:「巧了,我也是。」

地點偏僻,哪怕兩人結伴同行,也只在酒店周圍轉了一圈,沒有往更遠的地方走。

遠處黑魆魆一片,眺望時,只能隱約瞥見零星燈火。

年前還是寒冬,走在曠野之中,迎面而來都是呼嘯的風。如今春夜已至,哪怕氣溫還有些涼,夜風也變得柔情萬種。

鼻端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耳邊傳來些許蟲鳴鳥叫。

昭夕深吸一口氣,說:「真好,在北京就見不到這樣的夜。」

「這樣的夜?」

「抬眼是廣闊星空,腳下是曠野無垠,身邊——」她側頭望他,笑眯眯。

程又年停下腳步,「身邊怎麼了?」

「身邊是地科院之光啊。」

「……」

昭夕裝模作樣感嘆:「要是讓你們地科院那群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看見了,不知該有多羨慕我。」

程又年不語,她仔細看,發現他一臉沉思。

「想什麼呢?」

「我在想——」程又年低低地嘆了口氣,「下次狼人殺,該不該阻止他們邀請你。」

「怎麼,怕被我虐?」

「這倒是不怕。」

「那你怕什麼?」

「怕他們口無遮攔,把我的情報全都洩露給你。」

昭夕笑出了聲。

兩人散了圈步,順道去便利店裡買了些日常用品。

昭夕拿了幾盒酸奶,回頭發現程又年在選雜誌,也湊過去依樣畫葫蘆,他買了哪幾本,她就跟著拿哪幾本。

程又年頓了頓,說:「其實你完全可以和我共用。」

昭夕說不了,「你是看書,我是學習,大家用途不一樣。」

起初,程又年並未明白這話的含義,直到回到酒店,替她把購物袋拎回房間時,看見桌上擺了幾本書、幾本《國家地理雜誌》。

隨手翻了翻,發現書上竟然有記號筆的標誌,和一些鉅細靡遺的筆記。

他停在其中一頁,發現頁面上是她工整的小字,寫著「元古界」、「古生代」和「寒武系」的時間分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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