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間裡,小嘉趴在門上,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回頭無語地看著昭夕。
「老闆,你都化了大半個小時的妝了,到底是要去參加奧斯卡頒獎典禮,還是角逐金馬獎影后啊?」
鏡子前的昭夕還在刷睫毛,一下一下,拿出專業化妝師的勁頭,往本來就濃密纖長的睫毛上繼續添磚加瓦。
看得出,是個非常注重手法的假化妝師。
「是比這兩個還重要的場合。」
她刷好一邊,又開始刷另一邊,嘴上還在叮囑小嘉:「別隻顧著跟我說話,專心聽著!」
「我這都聽了二十分鐘了!」小嘉翻白眼。
「別急,都六點過了,估計馬上就回來了。」
小嘉仍在嘀咕:「你們談戀愛的人都這麼矯揉造作嗎?直接打個電話說親愛的我來了,乾柴烈火、共度春宵不好?非要製造偶遇……」
「誰說我要製造偶遇了——」
昭夕話還沒說完,門口的人忽然驚呼:「哎哎,有動靜了,好像聽見對門的刷卡聲了!」
她正打算開門,「老闆,準備好了嗎?可以衝出去偶遇了——」
「別開門!」
昭夕急忙壓低聲音喝止。
「哎?」
小嘉愣愣地看著她,情不自禁也壓低了聲音:「不是要去碰個正著嗎?」
「不是。」昭夕匆匆刷好最後一點睫毛根部,放下睫毛刷,對著鏡子整理衣裙,「繼續聽,再有關門聲響起,才是我們登場的時候。」
小嘉:大寫的迷茫.jpg
對門的程又年和羅正澤果然在十分鐘內又出門了。
幹這一行,專案上灰塵多,每日要穿工裝,下班時都風塵僕僕。所以下樓用餐前,「工友們」都會先回房間換身衣服。
小嘉回頭悄聲說:「他們又出門了。」
昭夕終於不緊不慢地擰開口紅蓋,沿著飽滿漂亮的唇部曲線,一點點將潤澤淺淡的櫻花粉染成穠豔欲滴的玫瑰紅。
最後吧嗒一聲,放下口紅,側頭問小嘉。
「怎麼樣?」
哪怕跟了她好幾年,這樣的場景見過無數次,甚至,比這更精緻的妝容和造型,她也有幸目睹過。
可小嘉還是沒忍住驚歎。
「別說奧斯卡了,老闆你現在就算去參加美國大選,都能憑美貌當個總統吧!」
昭夕:「……」
昭夕:「有點過了。」
小嘉:「喔。」
兩人又等了幾分鐘,才離開房間。
小嘉像個伺候老佛爺的大宮女,虔誠地替她理理大衣,又撣了撣她肩上的一點若有似無的灰塵,最後雄赳赳氣昂昂跟在「老佛爺」身後,共赴戰場。
一路上,昭夕還在語重心長教育她。
「彩虹屁的宗旨是什麼,知道嗎?」
「是什麼?」
「是誇張而不脫離實際。」
「我還以為是越浮誇越好聽……」
「太浮誇了就不叫彩虹屁了,叫吹逼,一聽就是假的。」
「……」小嘉心悅誠服,「嗻,老佛爺說得對。」
藉著電梯光亮的鏡面門,昭夕定睛打量自己,哪怕從小看到大,對美貌已經免疫,也忍不住感慨。
一旁的小嘉學以致用,清清嗓子,「老闆你聽我重新吹一次彩虹屁啊,看看這樣對不對。」
「吹吧。」
小嘉於是開始了——
「嗚嗚嗚,我們老闆今日份的美貌也正常營業了呢。」
「這樣的美貌是真實存在的嗎?」
「每天都是如此的魅力無窮,每一幀都如此令人心動!」
「又到了換手機桌面的時候!」
「從頭到腳都這麼完美,從頭到腳都是充滿美麗因子的你!」
「天使大概說的就是這樣的,即使親眼見到也不敢相信的美貌,以這樣的臉蛋每天生活著到底是什麼感受,真的很想親自體驗一下!」
……
昭夕扶住牆壁:「夠了夠了!」
小嘉笑嘻嘻:「這波怎麼樣?」
明明是去餐廳鬥豔,順便吃飯,可她已然……
「飽了。」
兩人的插科打諢,正式終止在電梯門開的一剎那。
伴隨著叮的一聲,小嘉發現,她家老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嚴肅起來。
……儼然一位散發著聖光的戰鬥女神雅典娜。
此刻,一樓的餐廳裡,一眾「工友」正在用餐。
院裡和酒店有合作,專門闢了張長長的餐桌給他們,十來號人就像開黑似的,餐廳十幾連坐。
酒店提供的是自助餐。
徐薇和往常一樣,自然而然地將包放在程又年的對座,然後起身拿食物。
羅正澤湊過來,「明知道人家對你有意思,怎麼不避避嫌?」
程又年:「怎麼避?讓她別坐我對面,走遠一點?」
羅正澤:「……」
程又年:「別想那麼多,吃個飯而已,何必此地無銀三百兩。」
羅正澤:「話是這麼說,你就不怕我女神知道了生氣?」
他狀似毫不在意地說,心道兄弟我不是不幫忙啊,全看你怎麼選了。
程又年有些好笑,「正常吃飯而已,又不是約會,何況這桌十四個人,至於生氣嗎?」
「有首歌你沒聽過嗎?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別猜。」羅正澤是唱出來的。
「你多慮了。她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行吧。
羅正澤鎩羽而歸,心裡反倒有點賊賊的小開心。
嗨,別說兄弟沒提醒你,自己沒有求生欲,怪不了我啊。
眨眼間,徐薇端著盤子回來了。
眾人一同吃飯,程又年話少,徐薇偶爾抬頭與他說話,羅正澤不時插嘴。
一週相處時間,不少人也看出來了,徐薇對程又年好像有點意思。
徐薇本不是他們所裡的人,聽說是這次來需要物質分析員,她恰好是幹這個的,又是徐院的女兒。
徐院是他們所的呀,於是就把女兒給調派來了。
因是空降兵,又是隊裡唯一的女孩子,大家也都對她客客氣氣的,頗為照拂。
徐薇本身學歷高,又是名門之後,出身於書香門第,雖不說心高氣傲,但難免有大家閨秀的矜持,不像普通小姑娘會和群眾們打成一片。
唯獨在和程又年相處時,話多了,笑也活潑了。
直男們再不長眼,也不會看不出這是區別待遇,不免心酸感慨。
難道這就是命?
有地科院之光在,他們就只配與光同塵了。
好不容易來個妹子,頂多看看,還得一邊心酸一邊忙著撮合。
唉,簡直就是一群打工皇帝。
私底下也有人開玩笑說,老程要是真和徐姑娘好了,那可相當於少奮鬥五年啊。有徐院在上面開路,他的前程可不是一片坦途?
這種話立馬被反駁。
「別人就算了,那可是程又年啊,他還需要借東風?」
「是啊。雖然平常開玩笑,說他是咱們的門面,但其實誰都知道,論能力人家也是頂樑柱,不服不行。」
開玩笑的人也不免感嘆:「我就是說說而已。放眼院裡,這個年紀就有他這成績的,確實沒幾個人。」
所以這麼一看,程又年和徐薇還真挺配。
直男們沒有歪歪腸子,頂多嘴上酸酸,對於能力出眾的人,他們還是心服口服的。
於是席上,難免有人又操起了撮合的心,幹起了媒婆的行當。
「小徐還單著吧?」這是明知故問了。
立馬有人續上:「單著咋的,怎麼,你想追啊?」
「哪能啊,我心裡沒點逼數嗎?照照鏡子也知道,我不配。」
於航誇他:「兄弟,就衝你說這話,雖然你長得不咋地,我也敬你是條漢子。」
「是啊,看不出呢,老李還是個獸麵人心的。長得不好看,但心地卻很善良。」
「……」
大家照例一邊掐架,一邊撮合著。
「小徐條件這麼好,挑物件有什麼要求啊?」
徐薇還沒說話,羅正澤倒是一邊啃雞腿,一邊插嘴:「這個我知道,女人找物件,不都那八個字嗎?」
「哪八個字?」
連徐薇都朝他看過來。
羅正澤:「道貌岸然,器大活好!」
「噗——」眾人噴飯。
徐薇面上微紅,也跟著笑出了聲,只是不說話,不參與這樣接地氣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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