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幕戲

小姑娘笑起來,開開心心遞給他一束包好的白色雛菊,還熱情洋溢地替他講解雛菊的花語。

可惜程又年付錢的時候,才明白這份熱情之下藏著什麼。

小姑娘:「一共一百。」

程又年:「……」

一時語塞,又覺得有些好笑。

其實逢年過節,不乏被街上賣花的小孩子纏一路,但因為沒有送花物件,所以被敲竹槓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經歷。

程又年沒有計較,只是在付錢時頗為感慨:「這種生意,大概沒有回頭客吧?」

小姑娘狡黠一笑,「地鐵口,人流量大,選在這裡做生意,圖的就不是回頭客嘛。」

他啼笑皆非。

門鈴響時,昭夕一路從書房飛奔而出,都到了玄關,又連忙放緩腳步,捋捋頭髮,生怕洩露出自己太過著急的心思。

她慢條斯理開門,視線不經意間撞上一束潔白的花。

「欸?」她愣了愣,「給我的?」

男人站在門外,不動聲色地把花往她懷裡一塞,非常沒有誠意地解釋了一句:「出地鐵時,被強行推銷了。」

昭夕接了過來,聞了聞,雛菊的氣味素雅清淡,並沒有什麼濃烈的花香。

出地鐵口被強行推銷?

以程工頭這種拒生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態度,他不買,還有誰敢蹬鼻子上臉死纏爛打?

她剋制住嘴角上揚的衝動,故意撇撇嘴,「就算是被強行推銷的,好歹是第一次送花給實驗物件,怎麼不買玫瑰?」

程又年換好了拖鞋,抬眼看她。

「隨手拿了一把,你還指望我挑?」

昭夕:「雛菊也是菊花,你又不是來我這上墳——」

「別胡說。」他打斷她。

昭夕又笑了,慢條斯理湊過來,「哦,科學家也講究迷信?」

程又年沒答話,只是隨她走入客廳,不見女主人有半分待客的樣子,只得自己動手,為自己接水。

視線落在杯架上,才發現那裡多出了兩隻顏色不同的對杯。

他低頭接水,默了默,才問她:「知道雛菊的花語嗎?」

「不知道。」

她正舉著花四處打量,最後鎖定了中島臺上的花瓶,把那束乾花拿出來,替換成了手中的雛菊。

「是堅強和純潔,代表努力就會有收穫。」

昭夕一怔,回過頭來。

她看見程又年捧著水杯,靜靜地站在眼前,唇角忽然一彎,說:「我想了想,努力就會有收穫,很符合我們的實驗主題。」

昭夕:「……」

突然無措。

心跳砰砰的。

她別開視線,嘀咕了一句:「我真的是你第一個實驗物件嗎?怎麼總感覺被套路了,嘴上說是新手,其實是個老司機……」

那邊的男人還在好整以暇回答她:「可能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吧。」

昭夕:「……」

天生我才會戀愛,李白要是知道你把他的詩拿來這麼用,會氣哭吧。

她努力把花插地好看一些,最後才回過頭來,「我沒做飯。」

他點頭:「意料之中。」

「出去吃?」

「好。」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

「不急。」

昭夕步伐輕快地奔進衣帽間,開心地選了十分鐘衣服,最後穿著久違的小裙子又出現在客廳。

她只塗了素顏霜,描描眉,再添一筆口紅,就可以很亮眼。

往常和他出門,口紅都不能畫,畢竟一直戴著墨鏡和口罩,塗了也只會糊一臉。

程又年一怔,「今天不戴口罩了?」

「不戴了,是熟人的餐廳,很安靜。」

她在玄關換好鞋子,看見旁邊的男鞋,不那麼昂貴,和她衣帽間裡的那些品牌扯不上任何關係,但從細節就能看出主人的品質。

鞋子乾淨整潔,像是新的一樣。

但她其實老早就看見程又年穿過它了。

直起腰來,她又特意打量他片刻。

程又年問:「看我做什麼?」

「仔細觀察我的實驗物件啊。」她理直氣壯。

「哦,所以,得出了什麼結論嗎?」

「你都說了啊,科學要在反覆實踐中慢慢摸索,一時半會兒,怎麼得出結論?」

某位導演很會舉一反三啊。

程又年笑了,「最終結論沒有,那小結總該有的。畢竟每個試驗階段,都要作出小結,最後才能進行歸納。」

昭夕一時語塞。

她真是想不開,居然要跑到他的轉場和他叫板,簡直程門弄斧啊。

所以她蠻不講理地說:「沒有小結。非要小結的話,那就是千萬別和工科男談情說愛。」

「論據是?」

「就是你現在的態度!」她擲地有聲。

「我態度怎麼了?」

「誰談戀愛成天羅裡吧嗦講些科學理論啊?」

程又年難得沉默片刻,才說:「昭夕,我確定是你先提起的。」

「……」她振振有詞,「是我先提的,但你不該跟我嚼文嚼字,在我不擅長的方面打壓我。」

「那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我該如何回應你?」他像個三好學生,勤勤懇懇,不懂就問。

「回應什麼啊回應,電影沒看過嗎,偶像劇沒看過嗎?」

「並沒有。」

昭夕:「……」

差點忘了,這是純正的鋼鐵直男,不能指望他從那些東西里汲取養分。

她清清嗓子,在兩人步入電梯時,說:「那你聽好了,昭導給你上堂課。」

「洗耳恭聽。」

「在女人試圖和你嗶嗶時,直男才會嘰嘰歪歪嗶嗶回來,真正懂行的,這時候就應該壁咚,胸咚,各種咚。上天給你一張嘴,除了拿來說話,難道就沒有別的用途了嗎?」

安靜狹小的電梯裡,她聽見程又年笑出了聲。

「昭夕,你在索吻嗎?」

「……我索你妹啊,我,這只是我給你的教學理論,你你你,不要太會聯絡實際啊!」

「那怎麼辦?我們工科男,一直被告知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男人不疾不徐地伸手拉住她,低頭靠近。

唇與唇只有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距離。

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

昭夕的神經高度緊繃,只覺得背都在發麻,耳邊卻落下他很輕很輕的一句,還帶著些許笑意。

「昭老師,壁咚,是這樣嗎?」

……

叮,電梯抵達地下一層。

沒有人出來。

門開了又關,又過了好幾分鐘,才跑出一個捂著臉一路狂奔的女人。

身後是個笑容輕快的男人,唇上帶了點不正常的紅,像是染上了女性的口紅,顏色非常純正的迪奧999。

昭夕一路跑進帕拉梅拉里,還在紅著臉喘氣。

耳邊無限迴盪著那個低沉悅耳的聲音——

「昭老師,受教了。」

啊啊啊。

搞什麼啊,電梯裡做這種事,還口口聲聲昭老師。

昭你個鬼啊。

好你個程又年,國內國外讀這麼多年聖賢書,到底學的是地質還是搞黃色啊!

一會兒民工,一會兒老師,一會兒書房play,一會兒電梯壁咚。這麼會營造禁忌感,你怎麼不去拍情色片啊!

副駕駛的車門被開啟,有人好整以暇坐了上來。

趕在他開口前,昭夕目視前方,聲音洪亮地吼道:「安全帶繫好,到達目的地之前,你別說話!」

然後踩下油門,猛地發車。

帕拉梅拉像是小獅子一樣,生龍活虎奔出了小區,一路在夜色裡飛馳。

程又年望著窗外流淌而過的繁華夜色,唇邊是點點笑意,如剛剛過去的寒冬一般,眨眼堅冰融化,化成潺潺春意。

「吃什麼?」

「你別說話!」

「不提剛才的事也不行?」

「都叫你別說話了!」

他笑意漸濃,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終於閉上了嘴。

昭夕憤憤地想,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好的不教,教他怎麼治自己。

腦子進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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