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碘伏塗好,藥膏也敷上,最後怕傷口沾水,她決定替他貼上創可貼。
藥店的店員並沒有這麼囑咐,所以也沒賣創可貼給她,她囑咐他:「你等等。」
然後一路小跑回到臥室,從床頭櫃裡找出小藥箱,又匆匆跑回客廳。
……
幾秒鐘後,程又年的手背上多出兩張粉紅色的創可貼,表面還印著hellokitty的笑臉。
「……」
偏偏面前的人還得意洋洋地笑道:「你看,這麼一貼,鋼鐵直男的氣息頓時就被沖淡了。」
他低頭打量片刻,啼笑皆非。
藥也塗好了,劍拔弩張的氣氛也消失不見。
今夜似乎圓滿了,他也該功成身退。
可程又年沒開口,昭夕也沒催他。
她慢吞吞地收拾好茶几上的藥盒,起身去中島臺前接了杯水,遞給坐在沙發上的他。
程又年道了謝,不徐不疾喝了一口。
溫水像清泉緩慢流淌,四肢百骸都有暖意。
彷彿忽然想起什麼,昭夕問他:「你下班了直接去的地安門?」
「嗯。」
「那,那你不是還沒吃飯?」她吃了一驚,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都九點半了誒。」
「所以——」他淡淡地抬眼看她,「看在我這麼賣力贖罪的份上,氣消了沒?」
「你想得美。」
她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到冰箱前,拉開雙推門。
結果埋頭找了一陣,又尷尬地關上門。
「沒吃的。」
誰知道程又年眼尖,她也就開了那麼幾秒鐘的門,他就看見了,冰箱分明是滿的。
「那些花花綠綠的是——」
她頓了頓,「……面膜。」
程又年沉默了半天,「你的面膜,能裝滿一整個冰箱?」
「不然你以為我這吹彈可破、如花似玉的臉是哪裡來的?」她噎了噎,隨即找到了邏輯,理直氣壯地說,「愛因斯坦說得好,天才等於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我有今天這樣的美貌,完全是因為我媽生我的時候,那百分之一的靈感乍現,和我後天付出的不懈努力。」
「……」
程又年輕哂兩聲,「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愛因斯坦的名言可以這麼用。」
昭夕也嗤笑他,「你沒聽說的事多了去了。孤陋寡聞。」
又對視了片刻。
她清清嗓子,從茶几上拿起手機,「我說過吧,我這人,一向不愛欠人情……」
「耳熟能詳。」他點頭,表示自己都快聽得耳朵起繭了。
昭夕假裝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念在你趕來救場的份上,請你吃頓飯。」
她開啟外賣app,「想吃什麼?燒烤,火鍋,還是中餐?」
程又年笑笑,「燒烤就不必了。」
慢條斯理放下手裡的水杯,「前車之鑑,該引以為戒。畢竟前不久,有人就拿不愛欠人情這種理由,強拉著請我吃燒烤,結果吃的不止燒烤……」
聰明人,話說一半就夠了。
刷的一下,昭夕的臉就紅透了。
「哇,程又年,我發現你想得比你長得還要美啊!」
她隨手拿過抱枕砸他,一隻接一隻,卻被他一一接住。
最後一隻抱枕,她也不拋了,就這麼緊緊攥在手裡,朝他肩膀上砸去。
結果他眼疾手快,牢牢抓住抱枕一角。
連帶著沒有鬆手的她,也停在了咫尺之遙的地方。
她扯了扯,沒能把抱枕搶救出來。
向上看,他在眼前。
……
須臾的對視,又好像過了一整個世紀那麼漫長。
空氣都凝滯了。
她抬眼看他,慢慢地想著,其實她說錯了。
他明明長得比想得要美。
這樣近距離的對視,足以看清人的很多缺陷,比如看似光滑的皮膚下細小的毛孔,未曾修剪過的眉毛周圍一點點稍顯凌亂的邊際,還有因為疲倦而隱隱泛青的眼圈。
放在娛樂圈裡,這是男明星們絕不允許出現的瑕疵。
化妝師會用最好的粉底上妝,完美的遮瑕掩蓋,濃烈的眉筆描繪,分明的陰影勾勒。
可是那一切人工裝點的美,都不曾打動過她。
二十七年,她見過美人無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卻沒有一個像眼前這人。
像是有根羽毛在心尖上輕輕地撓了一下。
她覺得有些癢,癢到呼吸都急促不少。
鬼使神差的,她問他:「要不,再試一次?」
話音剛落,一陣懊惱。
媽的,怎麼又是她主動!
前車之鑑都忘了嗎?
操操操。
這男人有迷魂藥?!
「你當我在放屁好了!」
她鬆開抱枕,逃命一樣站起來,還沒站穩,就被人一把拉了回去。
清脆的拍手聲。
他儼然習慣了這裡的設施,熟練得像在自己家一樣,抬手就關了聲控燈。
黑暗席捲而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點笑意,像星芒一樣點亮黑夜。
「那怎麼行?」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邀請了——」他終於沒忍住,低低地笑起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乾脆利落,言簡意賅。
客廳裡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伴隨著昭夕不時的遲疑——
「哎,你的手有傷——」
「不礙事。」
「可是真的要在客廳……?」
「沒關係。」
「不行,我後悔了。鬼知道你明天起來會不會又說我濫交——」
「昭夕。」他低低地嘆口氣,「這種時候,理應專心一點。」
「可我還沒說服我的自尊心,和一個狠狠挫傷過它的人再次茍合!」
「沒關係。我來說服。」
他笑起來,不容她多說,俯身覆在還欲喋喋不休的柔軟雙唇上。
繁華夜景依然在落地窗外熠熠生輝,窗內的人卻無心理會。
夜很長。
人在雲端,心在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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