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幕戲

「所以,三十歲的你就不漂亮了?」

「誰三十歲了?!」昭夕重重強調,「我二十七,二十七好嗎!」

「那也是奔三的人了。」

「?」昭夕立馬反問,「那你多大了?」

「二十九。」

「呵,馬上三十了啊。」昭夕反唇相譏,「而立之年還是個老光棍,嘖。」

「彼此彼此。」

「……」昭夕一噎,「我們倆能一樣?我這是桃花遍地,任我採擷,但我眼光高,看不上。你那是沒得選。」

程又年不緊不慢笑了,「哦,那你厲害了。」

「……」

完全聽不出他在誇她。

昭夕索性把目光投向幕布,話不投機,還是看電影吧。

「大反派馬上要出來了。」

「嗯。」

「他那妝化的挺嚇人的,臉色慘白。當時我們在劇組,看見他就繞道。」她心有餘悸地劇透。

「頭髮也挺有特色。」

「對。」昭夕給予肯定,話音剛落,忽然意識到什麼,倏地轉過頭來望著他。

他說什麼?

嗯。

頭髮也挺有特色。

明明大反派還沒有出場,他怎麼會知道?

……

昭夕看他好幾秒鐘,直到大反派真的出現時,她才一字一句問道:「你看過《木蘭》?」

「嗯。」

空氣中凝滯好幾秒鐘。

她慢慢地眯起眼來。

「看過《木蘭》,卻不認識我?」

室內,電影的聲音很大,後廚依然嘈雜,客人們用著餐、說說話,喧喧嚷嚷的人間煙火。

昭夕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半晌,他的目光從螢幕下移,與她在半空相遇。

程又年點頭:「認識。」

昭夕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那在酒店,在片場,為什麼說不認識?」

「那種情況下,如果我說認識,大概會被強拉著去籤什麼保密協議。」程又年望著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說不認識了。」

昭夕都驚了,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那既然認識我,為什麼還那麼不待見我?」

程又年喝了口酒,垂眸道:「只是覺得既然是兩個世界的人,本來就沒什麼交集,也不必多費唇舌。是滿面笑容,還是不茍言笑,又有什麼差別。」

怎麼就沒差別了?

「那現在難道不是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了?」

他笑笑,「是挺出乎我意料的。」

他是那樣安靜地坐在對面,永遠雲淡風輕的樣子。

昭夕彷彿忽然意識到,他的確一直都在拒她於千里之外。他們之所以走到今天,同坐一桌吃肉喝酒,完全是因為她的強硬主導。

在塔里木時,是她上趕著去黃線裡找人當群演。

和林述一的緋聞澄清後,他也根本不願透露自己做了好事,是她守在門口拉他和羅正澤來吃飯,又在地下停車場問出了真相。

同坐一班飛機,是她刻意為之。

如今能在在一起吃飯,也是她不顧他的意願,強拉著他扮演男友。

……

酒精上頭,人會更快意恩仇。

多少話平時顧忌傲氣和自尊,是不會輕易說出口的,但此刻也都暢通無阻。

昭夕緩緩放下酒瓶。

「那要是今後我不給你添麻煩了,你就打算和我形同陌路了?」

程又年沉默一瞬,抬眼看她時,眼神是安靜的。

「也找不到繼續產生交集的理由吧。」

酒忽然就不好喝了。

一桌冷菜,到底還有什麼留下來的必要?

昭夕把又開了的兩瓶酒仰頭喝光,心道,果然男人都一樣,給臉不要臉,她以為兩人相談甚歡算朋友了,結果擱他這,全是被迫接受。

總覺得連這頓飯都是她死乞白賴來的。

哈,說出去誰信啊?

以後誰再熱臉貼冷屁股,誰就是孫子!

喝。喝完她就走人。

她不再理他,只一個勁喝酒,專心看自己的電影。

程又年的視線也落在大螢幕上,結果一不留神,就忽略了對面的人一瓶接一瓶下肚的酒。

等他回過神來,再看桌面,空瓶子已堆了不少。

他詫異地阻止她,「少喝點。」

「萍水相逢,這位先生你管的真多。」

「……」

看那不講理的樣子,目測已經喝多了。

程又年也有了些許酒意,但神志還是清明的。他攔下了她再拿酒的舉動,朝前臺招手,「結賬。」

離開時,眼前的人已明顯上了頭,面色緋紅,眼睛亮得不像話。

「能站起來嗎?」

「怎麼不能?」

她蹭的一下站起身,腳下直打晃,很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程又年一陣頭疼,囑咐她:「先把墨鏡口罩戴上。」

「我不。」倔

「大衣穿好。」

「我不。」

「我們該走了。」

「就不。」

「……」

好一隻倔強的酒鬼。

喝醉了也這麼能折騰。

程又年定定地看她片刻,點頭,「那你別戴墨鏡口罩。」

「憑什麼!」

他不讓她戴,那她偏要戴。

程又年如願以償看她醉醺醺地摸出口罩和墨鏡,只是歪歪扭扭,總也戴不好。

已經有顧客朝這一桌投來目光,他只能起身擋住視線,伸手接過口罩,在她耳後掛好,又把貼合面部的地方整理一遍。

他的手有些涼,觸到她柔軟的皮膚,只覺一陣灼意,指尖滾燙。

他微微一怔,隨即開啟墨鏡,很輕地替她戴上。

「走。」

「偏不!」

「……」他回過神來,立刻改口,「那你就在這,哪也別去。」

「嘿,不讓我走,那我偏要走!」

酒鬼醉醺醺地站起來。

程又年:「……」

望著這個毫無自知之明的女人,他總算知道那麼多奇怪的熱搜是哪來的了。

身為公眾人物,平常就這幅樣子?

她不上熱搜,誰上熱搜?

太陽穴突突直跳,唇邊長長地溢位一口嘆息。

下一秒,他伸手穿過她的手臂,環住她的腰。

「低頭,別出聲。」

「你幹什麼?」

「送你回家。」他衝前臺比了個別做聲的手勢,費勁地把她弄出串吧,往停車場架,「不想上熱搜就老實點。」

不知是不是熱搜二字唬住了她,昭夕沒再掙扎,瞬間老實不少。

程又年辛辛苦苦把人往前架,無奈軟腳蝦她走不動。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閉了閉眼,認栽,下一秒,蹲下身來,把她的雙臂往脖子上一繞,「抓緊了。」

「啊?——啊!」

昭夕還沒反應過來,雙腳忽的騰空,就被人揹了起來。

一路走到停車場,背上的人居然拿出了騎馬的架勢,雙腿往他腰上一夾,嘴裡響亮地吼了聲:「駕——」?

她以為她在拍騎馬戲?

程又年忍辱負重,把她放下來,靠在車邊,「站直了。」

剛鬆手,下一秒,她就歪歪扭扭滑在地上。

低頭看她片刻,他面無表情說:「我要是稍微聰明點,就該把你現在的樣子拍成影片,賣給狗仔。」

可居高臨下俯視一會兒,他到底沒有拿出手機,認命地蹲下來,問她:「車鑰匙在哪?」

「包裡。」她得意洋洋地拍拍兩邊的大衣口袋,「猜猜在哪邊?」

「……」

不猜。

兩邊衣兜都找了一遍,他如願以償拿到了車鑰匙。費勁地把人塞進車裡,他也坐了進去,拿出手機叫代駕。

「你住哪。」

身側的人倒在座位上,哼哼唧唧,頭痛欲裂的樣子。

他頓了頓,又說:「你要是不說,我就把你送地安門了。」

地安門三個字,成功喚醒昭夕殘存的條件反射。

「別,別去地安門。」她驚慌失措地擺手,大著舌頭說,「去國貿!」

等她像個失憶的人一樣,擠牙膏一般報出公寓地址,程又年總算下單成功。

代駕是個年輕小哥,在十分鐘內趕到戰場。看見帕拉梅拉的第一秒,目露驚豔,連聲說:「老闆好車啊。」

大概是好奇什麼樣的人會開這麼好的車,他頻頻往後座的兩人面上看。

程又年有所察覺,默不作聲將昭夕的頭往車窗的方向摁了摁,不讓他看到正臉。

車行一路,他倒是清醒,只聽咚的一聲,旁邊的腦袋砸在車窗上,嗷嗚一聲,竟然還睡了過去。

「……」

程又年第無數次吐出口氣,頭很疼。

倒不是因為酒精,純粹是因為這棘手的狀況。

自作孽不可活。

一時心軟,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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