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幕戲

「怎麼,你不酸?」

「酸,怎麼不酸?可惜了,我不是個女的,也不是昭導那種一笑傾城的大美人。酸有什麼用?」

屋漏偏逢連夜雨,自打林述一退出劇組後,麻煩事一樁接一樁。

先是片場旁邊,僅僅相隔十米的地方,某日忽然拉起了黃線。

緊接著,施工隊來了,挖土機都來了好幾輛。

昭夕匪夷所思「這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地方,要建工地?」

場務奉命去問,原來隔壁是個什麼施工現場,有個保密工程開建了。

劇組一個頭兩個大。

他們要拍草原古裝大片,隔壁居然來了個施工隊,這還怎麼取景?

昭夕不可置信,「當初跟政府申請的時候,可沒說有這一齣啊!」

場務訥訥地說「說是保密工程,半個月前才收到的指令。」

能怎麼辦?

昭夕只得安撫大家,不管隔壁要建什麼,羅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趕在那玩意兒拔地而起之前,先把此地的草原戲拍個七七八八,再去別處取景也成。

就是那黃線看著扎眼得緊。

昭夕盯著監視器,每每移動到一定角度,就得喊卡。攝像機要重新更換角度,以免黃線入鏡。

再加上黃線裡每天都有人走動,挖土機嗡鳴,不知名的機器轟隆作響。

昭夕「……」

建建建,建nb。

飾演軍須靡的新演員很快進組,令人中大跌眼鏡的是,走了個正當紅的林述一,居然來了個年紀輕輕但入行多年的老戲骨。

場務和執行導演再一次湊在一起,老淚縱橫——

「你說她怎麼這麼神通廣大?連這尊大神都能請得來!」

而關於隔壁的建築工地,唯一帶來的正面影響,就是從某天起,劇組的女人們忽然跟打了雞血似的。

昭夕覺得奇怪,怎麼人人都這樣,一空下來就往黃線那邊看。

挖土機有什麼好看的?

直到小嘉笑嘻嘻回來報告「哪是看挖土機啊,都在看那個……」

她頓了頓,思索片刻,「都在看那個包工頭呢。」

昭夕「……那還不如看挖土機。」

「哎哎,不是,老闆你是沒看見。那包工頭真的很帥!」

「我們劇組缺長得好看的人嗎?」

「那是不一樣的好看。」

「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再好看也就那樣。」

昭夕對美並不敏感。

處在這個圈子久了,甚至從小接觸,她從不認為美是件奢侈的事。出身自演員世家,家中都是標緻的人,身邊也是形形色色的美人。

只是這個圈子裡的美,都浸潤著人工打造的精緻,少了點味道。

她的嗤之以鼻並不影響劇組的女人們,茶餘飯後,大家依然愛往黃線裡瞧。

直到某日,一位群演在演騎馬戲時,不慎墜馬,小腿骨折。

這是工傷,不容小覷,昭夕緊急令人妥善處理,送醫、慰問。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

那群演並不只是個普通演員,他飾演的是烏孫國第一美男,有長達七分鐘的鏡頭,還要跳一支劍舞。

這裡是草原上,別說群演不好找了,拿頭去找個「第一美男」嗎?

那群演還是她用慣了的人,從前也在她別的電影裡出過鏡,這才跟組來了塔里木。

昭夕感受到了來自命運的惡意。

縱觀全劇組,長得好的沒幾個,還都是圈內那種陰柔有餘、陽剛不足的美。她要的是草原男兒,不說氣壯山河,好歹要有男子氣概。

為這事愁了一上午,昭夕蹲在片場吃盒飯時,聽見幾名場記在大棚外聊天。

「金木水火土,誰的腿最長?」

「火啊,火腿腸(長)。」

「老掉牙的腦筋急轉彎還在這說。要我說,隔壁那英俊民工的腿才是真的長。」

「是啊,和咱們劇組的演員還不一樣。咱們這兒的都是瓷一樣的花美男,他那個,嘖,帶勁兒。」

「嘻嘻,這詞兒用的,我看你是盪漾了!」

「不是,這能怪我?誰他媽看見行走的荷爾蒙,都得盪漾。」

……

昭夕聽入了神,飯盒一放,掀開大棚簾子就走了出去。

場記們蹲一塊兒吃飯呢,見到導演嚇一跳,紛紛回憶剛才的諸多八卦裡,有沒有關於導演的……

昭夕精神奕奕地問「哪個是他?」

「啊?」

「昭導,您說的是——」

眾人一頭霧水。

昭夕放眼望去,黃線裡煙霧繚繞,十來號人,好幾臺車,根本看不真切。

她一邊望一邊說「就那個,行走的荷爾蒙。」

眾人……

原來您也好這口!

小嘉接到任務後,第一時間奔赴工地。

那邊的人說是保密專案,不讓她踏進黃線,只能在黃線邊上交涉。

不一會兒,小嘉灰溜溜回來了。

「他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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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演?是嫌錢少?」昭夕正在大棚裡跟魏西延談戲,停下來想了想,「這樣,你跟他說,從原先的一萬,加到兩萬。」

群演是用不著這麼多費用的,但這個角色特殊,還要跳個舞。

昭夕一向不看重錢,索性加了一倍。

沒一會兒,小嘉又回來了,這一次比上一次還要蔫。

「……還是不演。」

昭夕都愣住了。

現在的建築工人,都這麼不看重名利嗎?

在橫店拍戲那會兒,附近可是擠滿了想成名的普通人,個個都面容姣好,有著平步青雲的明星夢。

一聽說這是她的電影,多少人寧可倒貼錢出個鏡,哪怕就一秒鐘。

「他知道這是誰的電影嗎?」

「我說了啊,我說我們導演可是大名鼎鼎的昭夕,拿了好多獎的,好多人求著拍她的電影。」

「他說什麼?」

「他,他說……」小嘉瞅了瞅老闆的臉色,吞口水,「他說昭夕是誰?」

一旁的魏西延「噗——」

昭夕顧不上搭理他,反問「他不認識我?!」

小嘉哭喪著臉,「我也是這麼問的啊。」

「那他怎麼說?」

小嘉悲壯道「他說,我應該認識她嗎?」

在魏西延無法抑制的大笑聲裡,昭夕緩緩地側過頭去,隔著大棚都彷彿能看見工地上的人。

這話聽起來,可真t耳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程又年找到求生欲了嗎?

——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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