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田田沒有告訴陳爍陳耀帆和陳璐瑤找上門的事。
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她只是撥弄著碗裡的菜,腦子裡時不時浮現出早晨的場景。
陳爍看她好幾眼,她都沒有反應,所以他不高興地說:「餘田田,跟我吃飯的時候你居然走神!這麼一個大帥比坐在你面前,你是怎麼做到視若無睹的?」
餘田田回過神來,虛弱地扶住胸口,「陳醫生別這樣,我人又不胖,你別老刺激我消化系統讓我吃不下飯。」
陳爍看了眼她的胸,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是不胖,早該補補了。」
餘田田想掀桌。
過了半天,她消氣了,心平氣和地對陳爍說:「是這樣的,陳醫生,因為我不是一個愛炒冷飯的人,所以關於胸前連綿起伏高聳入雲這種老生常談的話題,我就不跟你多說了。」
「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就算你一直是個醫生,沒有家財萬貫也不能呼風喚雨,只要你是陳醫生,我就覺得你特別好特別好了。」
陳爍一愣,看她半天,「怎麼忽然說這個?」
「想說了就說了啊。」她很認真地用筷子敲敲他的餐盤,「喂,雞小腿還吃嗎?不吃我吃了。」
說完筷子一伸,也沒經過陳爍的允許,她就把雞小腿夾到了自己的盤子裡,開開心心地吃了起來。
陳爍沒好氣地說:「轉移注意力搶我雞小腿是吧?奸詐!」
但是嘴上這麼說著,唇角卻彎了起來,他把手邊的可樂推到她面前,「慢點吃,沒人搶你的!」
那隻雞小腿本來就是給她打的。
小笨蛋!
他並不知道這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也不會知道他的小笨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是如何變成英勇的公主反過來保護他這個騎士。
但他也不需要知道。
因為餘田田既然想要保護他,就希望這些糟心事離他越遠越好,最好他永遠也不知道。
陳家大宅裡,陳耀帆疲憊地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
陳璐瑤從廚房裡端來剛泡好的普洱,放在他手邊,然後又在他身旁坐下了,「爸,喝杯普洱,暖暖胃。」
陳耀帆睜眼看著一臉擔憂的女兒,慢慢地嘆了口氣,「要是你哥哥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放心了……」
「爸!」陳璐瑤笑著搖搖父親的手臂,就像小時候那樣,「哥哥其實很棒啊,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大醫生,才不是我這種小家子氣的妹妹比得上的呢!」
「都是爸爸不好,當初做了太多蠢事,如果當初沒有提前把你帶回來,沒有急著讓你和阿爍跟熹熹培養感情,他現在就不會這麼怨你了。犯錯的都是上一代,又何苦連累到你們下一代身上呢?」陳耀帆苦笑,「現在爸爸連你這點小小的心願都滿足不了,你哥哥還是不願意回來參加你的婚禮。」
「爸,雖然我很希望哥哥回來參加婚禮,但是我更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情而自責。」陳璐瑤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遲疑了片刻,「其實這件事也不是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陳耀帆一愣,「你是說——」
陳璐瑤吐舌頭,「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啦,如果……」她附到父親耳邊,像小孩子一樣笑眯眯地說了些什麼,「這樣的話,哥哥一定會來的!」
陳耀帆眼睛一亮,卻又有些遲疑,「可是這樣的話,他就算來了,臉色也不會好啊。」
「不會的,到時候那麼多人在場,哥哥也不是那麼衝動的人,怎麼可能當眾做出些令自己和親人都難堪的事情呢?」
陳耀帆動心了。
一直在廚房做飯的張珮琳來叫客廳裡的兩父女去餐廳吃飯,走到客廳門口時,恰好聽見了父女倆在商量的事情,腳步頓了頓,一直等到他們商量完,才出言喚他們吃飯。
飯後,她在二樓的臥室門口敲敲門,聽見女兒那聲:「進來。」然後才推門而入。
陳璐瑤在換衣服,下午還要出門再看一遍婚禮現場。
張珮琳關上門,走到床邊看著女兒的背影,輕聲問:「璐瑤,你真的那麼堅持要讓你哥哥回來參加婚禮嗎?」
陳璐瑤手上動作微微一頓,然後點頭,「嗯,我希望他來。」
「可是都這麼多年了,他並沒有把你當妹妹,我只怕他要是到了婚禮上,會給你難堪……」
「這樣啊。」陳璐瑤微微一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在張珮琳吃驚的表情裡,她站起身來,回過頭去笑著說:「媽,婚禮並不是大事,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爸爸的生意和我們陳家的一切嗎?跟這些比起來,婚禮上的一點小小難堪算得了什麼?何況他要是不給面子,難堪的並不是我,而是他自己啊。」
張珮琳震驚地看著女兒,「你,我……我以為你很敬重你哥哥……」
「曾經是的。」
「那你——」
「曾經他還不知道我是他妹妹的時候,對我和對陳熹一樣好,甚至在我和陳熹發生爭執時也會幫理不幫親,那個時候,我是真的很感動,把他當成我親哥哥一樣尊敬的。」陳璐瑤笑了笑,「只可惜那段日子過得太快了,一旦被他知道我是爸爸和你的女兒,他就把我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那時候我那麼信任他、尊重他,那麼渴望得到他的疼愛,結果呢?」
結果他離開陳家那天,她急急忙忙地追出門去,口口聲聲叫著「哥」,一把拉住他的手,怯怯地問他:「哥,你,你生我氣了?」
她曾經很多次露出這樣泫然欲泣的表情,和陳熹吵架時,做錯事情惹爸爸生氣時,只要陳爍在,陳爍一定會挺身而出,把她護在身後。
以至於在後來的時間裡,哪怕她早已學會自我保護,卻仍然會這樣做,因為被人護在身後時,她會感覺自己是被人疼愛的,被人放在心上呵護的,而不是那個從小到大連父親是誰也不敢說的小女孩。
陳璐瑤不會忘記在十二歲以前的日子裡,母親不敢對外說出她的生父是誰,父親也不敢承認她的身份,所以但凡踏入母親的孃家,她和母親一起遭到的奚落與嘲諷永遠是尖銳刻薄得像刀子一樣的羞辱。
她才那麼小,就被那群孩子嘲諷成是沒有爹的野孩子。
而她也親耳聽見母親背地裡被說成是「生了野種的不知廉恥的女人」。
來自親人的尚且是這樣的嘲諷,又能指望從他人那裡得到什麼寬宏大量的言論呢?
她的童年是心酸而可怕的。
所以當陳爍回過頭來,用全然憎恨的神情看著她時,她忘記了鬆手。
陳爍狠狠地甩開她,一字一句地說:「不要碰我,張璐瑤……或者我應該叫你陳璐瑤?」
他的眼裡再也沒有昔日的疼愛,只剩下冰冷的仇恨。
他說:「小小年紀就這麼重的心機,把我騙得團團轉,可笑的是我居然栽在了一個小姑娘的手裡。」
她哭著叫著哥哥,而陳爍離開以前只是毫不留情地說:「我不是你哥哥,你就跟你那拆散別人家庭的媽一起好好地享福吧!」
他奪門而去,從今以後再也不認她這個妹妹,並且一刀斬斷了過去的所有羈絆。
陳爍憎恨著她和她的母親。
以至於到後來,陳璐瑤也從懷念變成了平淡,最後又從平淡裡生出了一絲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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