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漆黑一片,沒有燈光點綴,厚實的窗簾將外界的光線也隔絕開來,於是也沒有了所謂的星光。
這是一個毫不浪漫的夜晚,沉重的心情也不適合浪漫。
然而餘田田伸手環住陳爍,感覺到他慢慢地把頭擱在了她的肩上,這一刻,心頭竟然也滋生出了一種細微朦朧的浪漫。
陳爍啞著聲音開口問她:「會唱歌嗎,餘田田?」
她頓了頓,點點頭,「會。」
「會唱什麼?」
「會唱……」她躊躇片刻,索性不說歌名,兀自哼唱起來。
密閉的空間裡,她的聲音是這個狹窄世界裡的唯一星光。
黑夜,你獨自面對多少的夢魘,我不瞭解。
但我知道藍天終究會出現,暴雨的終點是一片草原。
看著你偶爾清醒偶爾睡,偶爾沮喪掉下淚。
你的痛我永遠無法體會,但我明白,我的心和你同一邊。
歌是她喜歡的歌,卻並非有意挑中了這一首,然而唱著唱著,才發現歌詞如此應景。
她唱著「你的痛我不能代替一點,但我多想時間能走得快一些」,「最寂寞是痛找不到語言,但我希望我的歌到你心裡面」。
那個聲音有一些小小的顫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氣息不穩。
黑暗裡,她察覺到陳爍慢慢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他的臉還輕輕地貼在她的右肩上,灼熱的呼吸穿過微微開闔的衣領,抵達她的肌膚之上。
她的聲音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最後終於停下來了,再也沒有了聲音。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低沉暗啞,輕聲叫著她的名字:「餘田田。」
她應聲,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那隻溫熱修長的手慢慢地握著她的手腕,將她帶到了他的心房之外,隔著幾層厚重的衣服也能感受到胸腔裡那顆跳動的心臟。
一下一下,極為沉穩有力,好像雨水充沛的夏日裡一場滾滾驚雷。
「這裡。」他呢喃著,閉上眼睛湊近了些,嘴唇貼在了她的脖子上。
「嗯?」餘田田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唯有腦子裡一片清涼,彷彿冰雪世界一般。
她來不及多想,來不及竊喜,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與他雙唇相貼的那一小片肌膚之上,癢癢的,麻麻的,還帶著莫名的悸動,很快蔓延到全身上下各個角落。
陳爍用力地將她的手心按壓在自己的心臟之上。
他說:「歌在這裡。」
「……」
片刻的停頓。
「人也在這裡。」
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沒有心跳加速彷彿要衝破身體的感覺,她呆呆地坐在原地,只是慢慢地感覺到眼眶有一點溼潤。
這世界上關於愛情最奇妙之處大概就在於,每一個人生來只與血濃於水的親人有所牽絆,但因為愛情,心底會多出一個人。
從此颳風下雨,陰晴圓缺,都多出一個牽掛的縫隙,而你源源不斷地把充沛的感情填補進去,換來的是內心平靜的充實與喜悅。
她不是年少輕狂的小姑娘了,不會青澀地追求隔壁班的清秀少年,也不會捧著心臟紅著臉大叫「我喜歡你」。
所以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抱著那個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喜歡上的陳醫生,閉上眼睛輕輕地笑了。
她說:「真好。」
「好什麼?」他的唇微微離開她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問道。
她卻又不說話了,只是反手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到底好什麼好呢?
好的是,她一直希望他可以過得很好,好到足夠愉悅喜樂,彌補過去所受到的傷害。而今,在他說出那句話以後,她才終於放下心來,踏實了。
因為對他好的那個任務,從今以後大概可以交給她了。
她會讓他過得很好很好。
她會用小小的羽翼保護著他,給他屬於她的小幸福。
***
空調的溫度充斥著整個房間,於是屋子裡暖洋洋的,令人心生懶意。
餘田田率先醒來,動了動脖子,發現手臂被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住了,動彈不得。
她微微側頭,發現自己和陳爍就這麼橫七豎八地躺在柔軟的布藝沙發上睡了一晚,他還沒醒,安安穩穩地枕在了她的手臂上,睡得踏實。
餘田田仔仔細細地近距離瞧著他,目不轉睛。
睫毛很長很密,覆蓋在眼瞼處像一把小小的刷子。
胡茬好像長出來了一點,下巴上微微泛著青色,她忍不住湊近了些,想用臉去蹭蹭。
一下。
癢癢的。
兩下。
很有趣。
三下——
「餘田田。」
頭頂忽如其來的聲音嚇她一大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外挪,在險些跌下沙發之際,聲音的主人伸手撈住了她。
陳爍把她拉回來,卻並沒有鬆手,而是把她拉到了身上,她在上,他在下……姿態很是曖昧。
餘田田慢慢地紅了臉,小聲說:「放我下去。」
「現在知道害羞了?」他漫不經心地說,聲音裡還帶著將醒未醒的睡意朦朧,唇角卻微微翹起,「剛才偷偷親我的時候怎麼不知羞?」
「誰,誰偷偷親你了?!」她大驚失色,這帽子扣得太大了!
「你啊!」陳爍理直氣壯,「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他騰出一隻手在下巴上戳戳點點,煞有介事,「你還想耍賴不成?」
餘田田臉紅,詞窮,半晌才囁嚅著說:「摸,摸摸胡茬而已,哪裡就是親了?」
「那我也要摸。」陳爍認真地把她擱在懷裡,低頭去她臉上上蹭啊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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