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悲痛與迷茫中掙扎徘徊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誰的聲音。
「餘田田?」
她淚眼婆娑地轉過頭去,竟然看見天台的門口站著一個人,白大褂鮮明耀眼,被呼嘯的風吹得鼓鼓囊囊,像是一隻乘風欲飛的白鶴。
***
陳爍是在辦公室吃飯時,聽說餘田田和張佳慧起衝突的事的。
上午的手術又遲了些,等他走出手術室時,食堂已經沒什麼吃的了。他不太開心地從櫃子裡拿了桶泡麵出來,剛剛泡好,還沒來得及吃第二口,就看見兒科那個經常和餘田田一起吃飯的姓白的護士從辦公室門口飛快地跑過。
接著他聽見她氣喘吁吁又很焦急的聲音:「陸慧敏,不好了,小魚和護士長大吵一架,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她有沒有來找過你?」
陳爍手一頓,熱氣騰騰的麵條就這麼僵在了半空。
他顧不得自己已經飢腸轆轆,當即放下了筷子走出辦公室,問小白:「餘田田跟護士長吵架了?」
小白急得不行,「是啊,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從食堂吃完飯回來都好好的,在電梯裡碰見護士長買了必勝客的外賣回來,小魚忽然就開始句句話針對護士長。後來到了四樓,她就衝進了護士長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護士長滿身都是披薩的油——」
「她人呢?」陳爍打斷了小白。
「不知道,她把護士帽摘了就跑了,我們剛才下樓去找她,沒看見人。我以為她回來找陸慧敏,畢竟她倆住在一起……」
沒等小白把話說完,陳爍已經轉身走了。
他嘴唇緊抿,眉頭也像是上了鎖一樣,眼神陰沉沉的。
他在心裡狠狠地罵著餘田田,這是該跟人吵架起正面衝突的時候嗎?!
吵了有用?
吵了年終總結就回來了?
那個女人腦子裡都裝的些什麼啊?豆腐渣嗎,還是檸檬烤小雞腿?
愚蠢!
陳爍衝進電梯,想下樓去找到餘田田,可是手指剛要觸到一樓的按鍵時,又停了下來,最終移到了十二這個數字上。
他本來是很生氣,本來想要一見面就狠狠地罵餘田田一頓,罵她不長腦子衝動行事。
可是站在電梯裡的短短幾十秒裡,他忽然想到了當初的那一幕。
當時他和餘田田從天台下來時,就是這樣站在電梯裡的。她忽然側過頭來看著他,說她從小到大父母都忙於工作,沒有帶她外出旅遊過。
「我從小到大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看一場真正的大雪,可惜南方沒有雪,父母也太忙,沒有滿足過我這個願望。」那時候餘田田的聲音很輕,眼睛也輕輕地眨了眨,「所以雖然我很想把那份屬於我的報告要回來,但因為那是兩個孩子的願望,我想幫他們實現它。我希望他們彌補我的遺憾,去看一場真正的大雪,在南方也能看見的大雪。」
她還彎起嘴角,在踏出電梯時跟他揮揮手,說明年會還他一份優秀年終總結,不辜負他的批評教育。
那時候她笑得像只小動物,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是陳爍第一次知道,原來善良是一種會發光的寶石,當你親眼目睹它的美麗時,會挪不開眼睛。
再想到帶她識破張佳慧真面目的那個夜裡,她站在公園裡妄自菲薄的迷茫眼神,陳爍覺得心裡繃得很緊很緊,完全放鬆不下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
善良不應該受到這種待遇。
電梯停在了十二樓。
當他踏上天台,看見那個趴在欄杆上一顫一顫的肩膀時,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人,個頭小,心願小,整個人都很渺小。
風吹起她的頭髮,吹起她的白色護士袍,像是快要把她整個人都吹上天去。他竟然隱隱開始擔心,她這麼瘦這麼小,會不會被風颳跑?
他慢慢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餘田田。
那個女人像是受驚了一樣,下意識地轉過頭來望著他,臉上不出所料是亂七八糟的淚痕。
他的心臟猛地緊縮,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就好像有人把他的心臟緊緊拽在了拳頭裡,很悶,呼吸不過來。
他不會安慰人,也沒有安慰過人,所以在他抬腿朝餘田田走過去的時候,他一邊走一邊說:「哭,哭什麼哭?你怎麼不想想你哭的時候說不定有人正在笑?」
他離她更近了些,看清了她眼底氤氳成一片的熱淚,也看清了她被風吹得紅通通的臉。
真狼狽。
難看死了。
他臉色很難看,十分不情願地摸出自己的手帕,一方乾乾淨淨的墨藍色格子手帕,「喏,用完洗乾淨還給我,挺貴的,別人送我的生日禮物呢。」
說完他還加了一句:「我不是關心你,我是看你哭的樣子實在太醜,真的看不下去。所以你也不用太感謝我,感謝你這亂七八糟的哭相就好。」
「!」
餘田田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不想哭了,她問自己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答案是把眼淚鼻涕都擦在手帕上,然後扔他臉上噁心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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