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週五沒有什麼準物件,也沒有什麼空中花園大餐了。
餘田田拿不出所謂的邵醫生來糊弄姑姑,索性不接電話,下班以後抱著一摞專業書籍去了圖書館。
醫科書在四樓,她抱著一摞書踏進四樓大廳時,最頂上的那本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驚動了這層為數不多的人。
她彎下腰去撿書,沒看見第二排書架盡頭有人聞聲看過來,看清她的臉時,似乎頓了頓。
管理員大媽認出了餘田田,笑著打招呼:「這麼快又看完這麼多書啦?」
之所以對她印象深刻,是因為她明明個子小小的,卻連續半個月每週都來借閱專業書,抱著重重的一摞書也不嫌累。
餘田田不好意思地笑,「都看完了,就是不知道記不記得住。」
「現在可不容易看到你這麼刻苦的孩子啦!」大媽一邊幫她掃書碼,一邊誇她。
餘田田可不好意思應承下這誇獎,訕訕地解釋說:「我護理技術不好,只能多看點書彌補一下了。」
還了書,她很快走向了兒科護理那排書架,挑挑揀揀地又開始尋找新一輪的任務。
她所在的書架靠近落地窗,落日的餘暉一縷一縷射進來,籠在她身上、腳下,匯成一片流淌的橘紅色光影。
陳爍就站在不遠處的外科書架後面,此刻眼神微眯,看著她踮起腳尖努力去夠頭頂的書。
她試了一次又一次,第四次的時候,她身後的一個年輕男人看不過去了,抬手幫她取下了那本書。
她又是驚喜又是不好意思,趕緊接過書臉紅紅地道謝,彎起嘴角的時候露出了兩顆小虎牙,尖尖的,竟然有幾分可愛。
陳爍頓住了剛邁開沒幾步的腳,手心有些癢癢的。
然而他很快就不高興了,因為那個女人對待一個替她拿本書的人都能笑得這麼好看,憑什麼他幫了她那麼大的忙,她居然還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
餘田田抱著一摞書在一張空桌前坐了下來,從背包裡掏出一支筆、一個筆記本,一邊看書一邊認真地記筆記。
她並不知道她十分討厭的那個陳醫生也在圖書館裡,並且還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大概半個小時以後,落日都快消失了,餘田田終於收起書本準備離開。因為書籍太重,背包裝不下,她抱著一大摞書很是辛苦地往外走。
圖書館離公交車站有一段距離,她呼哧呼哧地抱著書在趕路,肚子餓得咕咕叫。
陳爍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開著車跟在她後面像只蝸牛一樣慢吞吞的,腦子裡一直天人交戰到底要不要上前載她一程。
你看她那麼嬌嬌小小一個人,還抱著那麼重一摞書,載她當然是出於人道主義。
可是他昨天不是才說過不再幫她的嗎?
陳爍告誡自己千萬不要想不開,她愛抱書就讓她抱,他可別幹出傻事給她話柄逼他自行截肢。
可是都到了路口準備調頭了,他又鬼使神差地側過頭去看了一眼,
那個小身板兒真的有那麼大勁抱那麼多書嗎?
你看看她,腰都挺不直了……
於是餘田田正挪出手穩了穩最頂上的那本書時,一輛眼熟的黑色汽車停在了身旁。
陳爍放下窗戶,臭著臉對她說:「上車!」
餘田田剛想問上車幹什麼,他就用更加難看的表情兇巴巴地吼她:「大爺我載你絕對是出於人道主義,看在同行一場的份上不忍心讓你給書壓死。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要敢說出讓我自行截肢這種話來,我絕對開車碾死你!」
餘田田一頭霧水:我說了什麼……嗎?
她這不是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嗎?
陳爍看她傻愣愣的樣子,臉色稍微好看了點,又見她挪不出手來,便替她開了車門,「一次性借那麼多書,想一口吃成個大胖子嗎?上來,順路送你回家。」
餘田田站著沒動,眉頭深鎖,像是在思忖到底要不要赴鴻門宴一樣。
陳爍又垮下臉去,「幹什麼幹什麼?主動送你回家你還想清高給我看?你上不上來啊,不上來我可走了啊。我告訴你,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這裡的公交半小時才來一趟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一個人嘀嘀咕咕的沒個完,餘田田忽然很想笑。自大昨天那事以後,看他也沒那麼招人厭了,她抿了抿嘴角,坐上了車。
陳爍的話音戛然而止。
餘田田也假意繃起臉來,「陳醫生你開不開車啊?不是要送我回家嗎?別我一上車你跟我說你是逗我玩兒的,讓我再滾下去,你要真這麼欠扁我可真的會拿書砸死你的哦!」
她本來也就是開個玩笑,開著開著忽然發現這可能不是玩笑!
陳爍那麼賤,這種事情他說不定真乾的出來!
這麼一想,她驟然間警惕起來,抬頭十分謹慎地看著陳爍。
陳爍哪裡看不出她在想什麼,油門一踩,瞥她一眼:「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二樓外科的那個小肚雞腸人。」餘田田很誠實。
陳爍差點沒被氣暈了。
什麼叫做二樓外科的那個小肚雞腸人?!
小肚雞腸人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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