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再問:「那和你一起留學的中國男生,有看得上的嗎?」

我再否定。

她吞吞吐吐半天,終於問出那個問題:「嘉嘉,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姓陸的?」

我沉默半天,試探著問她:「如果還想,你會怎麼辦?」

「我不會同意的。」她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然後在我的悄無聲息裡對我說,「祝嘉,人這輩子會遇見很多人,你曾經以為非他不可的人在時間的磨練下最後也會變成路人罷了。你只是還沒遇見合適的那一個,遇見以後,你就不會再想著他。」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公寓裡,感受著陶詩走後愈加冷清的氛圍,終於還是沒忍住,問我媽:「那要是遇不到比他好的人了呢?要是我一直想著他呢?媽,你為什麼一直牢牢記著過去的事情,把對我爸的怨怒全部轉移到了陸瑾言身上呢?他不過是個不相干的局外人,無意中見證了這件事情,說到底跟他半毛錢的關係也沒有——」

「祝嘉!」她聲色俱厲地打斷了我。

我頓時噤聲。

電話兩頭的人都沉默了,好像隔了很長時間,她才終於放緩了語氣:「嘉嘉,你還小,不要想得這麼偏激這麼絕對,會遇見對的人。」

其實我很想告訴她,偏激的是她,絕對的也是她,而那個對的人於我而言這輩子也許都只會是陸瑾言一人。

不會再有比他更好的人了,就算有,我不動心不喜歡又有什麼意義?

掛了電話之後,我對著電視上的辛普森一家發呆半天,往常總能把我逗笑的電視劇如今卻變得一點也不好笑。

最後,我給陸瑾言發簡訊:「如果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定居法國,你會願意嗎?」

然而猶豫很久,我終究沒能按下傳送鍵,而是逐字逐句刪掉了簡訊。

如果僅僅為了逃避我媽的反對,就要求陸瑾言放棄努力已久的現有生活,轉而遷就我,跑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裡做他並不喜歡做的事情,甚至一切從零開始,就算陸瑾言願意,我也不會開心。

兩個人在一起並不意味著放棄一切,而在與能否共同努力克服一切困難。

我不想做那個自私又幼稚的祝嘉。

或者說,我始終不願意妥協於無法勸服我媽的現實。我和陸瑾言走過了那麼多波折,絕對不可以為了這樣一個荒唐可笑的理由停滯不前。

所以我重新編輯簡訊:「陸叔叔,我很想你,你有沒有那麼一點點想我?」

五分鐘後,收到他的簡訊:「沒有一點點,但是有一大把。」

我撲哧一下笑出了聲,老男人就是這種調調嗎?講起冷笑話來一點也不好笑,但總能叫我心情大好,瞬間忘卻煩惱。

於是我假裝嚴肅地說:「呀,陸醫生,你要是因為我而荒廢工作、怠慢病人,我可就罪大惡極了。求努力工作,好好賺錢,將來才能養家餬口!」

片刻後,地又回我一句:「不,我的願望是被祝小姐包養:)。」

我徹底笑開了花。

這一刻,我下定決心要為了他而努力,不管將來還會面對我媽多麼激烈的反對、多麼苛刻的要求,我都始終不會放棄。

人這輩子最不容易的事情就是找到了一個可以為之努力的人,你會為了他想要變成更好的自己,每一天都期待著有朝一日能璀璨到令他挪不開眼睛。

於我而言,陸瑾言就是那個人。

***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陸瑾言來過法國兩次。

第一次時,我坐在教室裡自習,側頭看窗外時,又一次看見了操場上的他。我以為是我學得太累,眼睛花了,可揉揉眼,他仍在那裡。我扔了筆,拋下書,欣喜若狂地往外跑去。

第二次,我窩在公寓裡學著電視裡的教學給陸瑾言織毛衣,門鈴響了,我擱下手裡的東西去開門,豈料外面站著個背對大門的男人。我禮貌地問他是哪一位,他一轉身,直接驚掉了我的下巴。

我問陸瑾言:「老這麼飛來飛去,你不嫌燒錢啊?」

他的回答令我非常滿意:「為了一睹祝小姐的風姿綽約,區區機票錢不在話下,餘下的工資能溫飽即可,其餘的節衣縮食也要來見你。」

我親親他的下巴,「我們家陸叔叔終於會說好聽的話了。」

他糾正我,「是越來越會說。」

我撇嘴,「老男人就是這麼斤斤計較!」

換來的是一頓鋪天蓋地的見面吻,末了他饜足地對我說:「普通情侶一週至少接吻兩次,每次五分鐘以上。我們分開了多少天你自己算算,然後自覺補上。」

我:「……」

他果然把斤斤計較發揮到了最大限度(╯‵□′)╯︵┻━┻。

最後,當我完成了答辯,順利在一年半的時間裡完成了兩年的課業時,終於輪到我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那一天,我拎著重重的行李箱在機場與陶詩分別,她哭得妝都花了——嗯,沒錯,在和祁行重逢以後,她從以前那個真漢子變成了現在的偽淑女,也學會了化妝,甚至不化妝不出門,一齣門必化妝。

她哭著對我說:「祝嘉,你回國了我簡直逗不知道該怎麼一個人活下去!」

我看了一眼面色驟然黑下來的祁行,咳嗽兩聲,揮揮手,「不要太想我,當我是你生命裡的路人甲就好。」

她抹眼淚,「路人甲個屁啊,是真愛!」

然後祁行就把她扛沙包一樣扛走了,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據說女孩子這輩子只能有一個真愛,多了就是花心,花心是會受到懲罰的。至於陶詩的懲罰……我相信以祁行先生的簡單粗暴,大戰三百回合不在話下。

我只能在心裡默默地祝福她。

回國後,我並沒有跟任何人說,而是直接拎著行李來到了陸瑾言的諮詢中心門口。

圖書館的剪影在夕陽下還是安靜而溫柔,那片湖水一點變化也沒有,被風吹得微微皺起,然後又滿滿盪漾開來,舒展成最開始的模樣。

一切的一切都溫柔如昨,彷彿我不曾離開,彷彿昨日我們還坐在圖書館裡靜靜地陪伴彼此,哪怕那時的我還不認識他,有的事情卻早已確定。

我對前臺小姐說:「你好,我找陸瑾言。」

她看我半天,沒有問我是否預約,而是詫異地認出了我:「你是之前常來找陸醫生的那個小姑娘?」

我笑著點頭,她高興地讓我進去了,然後還不忘添了一句:「你可是陸醫生唯一親自給我打招呼要走後門的人呢!」

我頓住腳步,疑惑地問她:「什麼走後門?」

她笑得一臉狡黠,「陸醫生從來不幫病人走後門,不管誰來找他,都一定要經過預約,沒有例外。只有你是他親自叮囑我,但凡你來訪,不用預約,直接進去找他就行!」

我張了張嘴,半晌彎起了嘴角,「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她不解。

「謝你告訴了我這個秘密啊!」我朝她揮揮手,迫不及待地拎著行李往走廊盡頭跑。

我發誓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陸瑾言這麼呆的表情。

當我推開門,以一副「快看我給你的驚喜怎麼樣吃不吃驚」的模樣跳進他的辦公室時,他從辦公桌後抬起頭來,好幾秒的時間裡就維持著呆呆的表情,嘴唇微張,眼眸裡滿是詫異。

於是我圓滿了,憋了這麼久,終於還是心滿意足地見到了陸醫生陸大人如此可笑的一面。

當他恢復正常後,又用那種高深莫測的表情望著我,淡定地說:「怎麼回來了?探親?」

我搖搖頭,「和上次暑假的培訓一樣,我提前回來了,意圖與你私奔,甜蜜同居。怎麼樣,你同意不同意?」

他睨我一眼,「不怕又被你媽逮個正著?」

我搖搖頭,「我覺得時間剛好,你也不用再等了,我們這就把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帶球去找她老人家。」

又一次看見陸瑾言一臉驚悚的表情,我覺得人生簡直從來沒有這麼圓滿過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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