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老氣橫秋地說了這麼一番矯情話,卻聽陸瑾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我斜眼看他,卻聽他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半年時間不見,你竟然已經有了這種禪意和悟性,是不是再隔半年我就只能去尼姑庵找你了?」

我痛恨他還能這麼輕鬆地說出這種玩笑話來,又一次拽緊了他的衣角,定定地望著他,「陸瑾言,你還喜歡我吧?」

是個反問句,帶著無比肯定的語氣。

是的,我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麼,也一定要聽到那個答案。

他低下頭來望進我眼裡,唇邊有些微笑意,「這麼自信啊?」

我點頭,「沒錯,就是這麼自信!」

天知道我有多緊張,拽著衣角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那抹笑意逐漸加深,帶著些許戲謔的意味。陸瑾言云淡風輕地搖搖頭,「自信不是件好事情。」

我神經質地加大了音量:「你到底還喜不喜歡我?」

在我的追問下,他再次搖頭,輕輕鬆鬆地擊碎了我的防備,「不喜歡。」

「……」

他望著我瞬間僵住的表情,還特別好心地又重複了一遍:「祝嘉,我不喜歡你。」

握住衣角的那雙手霍地鬆開,不是不想再緊緊抓住這個人,是忽然間失去了抓住他的力氣和勇氣。

眼淚又一次飛快地在眼眶裡打轉。

我等了半年,就為了等來這一句不喜歡嗎?

搞笑!這他媽簡直是玩弄我的感情啊!

就在我覺得全世界的光線都暗淡下來那一刻,面前的人忽然一把握住我垂下來的手,重新把我領到了那處皺巴巴的衣角上,淡淡地囑咐我:「鬆手做什麼?握緊了!」

我失魂落魄地說:「握緊做什麼?你都不喜歡我了,我吃飽了撐的繼續賴著你嗎?」

話音到這裡忽然頓住,我又一次滿懷希望地抬頭看著他,無比肯定地問:「你是在逗我玩嗎?因為我半年前一聲不吭地跑掉了,所以也跟我開玩笑以示報復嗎?」

我拼命在心裡麻痺自己:對對對,就是這樣,快點說是!快點點頭啊!

然而天不遂人願,陸瑾言微微笑著,又一次搖搖頭,「我是說真的。」

撲哧。

心裡的那隻粉紅色泡泡又一次幻滅破掉。

我掙脫開了他的手,再次鬆開那處衣角,連毛毯也不要了,徑直往屋裡走。

「這麼晚了,你要是有地方去,走的時候把門帶上就行。要是沒地方去,客房可以借你住一晚,只是客房沒有火爐,你把門開啟,客廳裡的暖氣能進去,這樣就不會被凍著。熟人一場,也不收你什麼費用,只是念在今晚我一定會失眠的份上,麻煩你明天早上走的時候輕手輕腳一點,別吵醒我……」

我神志不清地碎碎念著,雖然連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麼胡話。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笑聲,我都懶得去分辨他笑聲裡帶著什麼意外,只是覺得煩,煩煩煩煩,煩死人了。

我現在只想埋頭在床上痛痛快快地睡一覺,最好睡醒了發現今晚就是個夢,根本沒有陸瑾言,也不會有破鏡重圓又再破的天雷滾滾。

然而陸瑾言及時拽住了我的手,在我繼續碎碎念著「操蛋的離床不足一米了你趕緊鬆手不然我揍你啊」諸如此類臺詞的時候,他略一使力就將我攬入懷中。

彼時,厚重的猩紅色窗幔在開啟的玻璃門前被風吹成水手頭頂鼓鼓的風帆,陸瑾言就站在那片風帆之中,眉眼安靜地望著我,唇邊還有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樣的笑容叫我忍不住眼淚。

這樣的笑容和初識他的那段日子一模一樣。

就好像不管我遇到多麼難堪的事情,總是一回頭就看見了站在身後的他,他笑得溫柔美好,總是一次又一次朝我伸出手來。

我忍了半年的眼淚,今日一見面就開始瘋狂報復我。

而他就這樣攬住了我,在我耳邊低聲說:「祝嘉,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我簡直不知道你為什麼還要繼續放屁,真的很臭很傷人,如果你——」

「我愛你。」

「!」我霍地抬起頭來,像個傻子一樣盯住他,「你說什麼?」

「我愛你。」他靜靜地望著我。

里昂的夜空,里昂的白雪,里昂的冬日,里昂的一切一切都見證了這一夜。

我還在繼續掉眼淚,拽緊了他的衣角,「再說一次。」

他嘴角彎彎,「不是說我在放屁嗎?確定要我——」

「再放一次!」我迫不及待地打斷他,哭得像個傻子。

若是一個人這輩子註定要遭遇諸多磨難,才能讓幸福的時刻因為對比鮮明而濃墨重彩起來,那麼此刻,我感謝里昂帶給我這半年相思成災的時光。

我曾經矯情幼稚天真可笑瘋瘋癲癲痴痴傻傻,我曾經怨天尤人痛哭流涕麻木灰心喪失勇氣,可是既然老天使公平的,那麼如今,這半年的灰色時間也該走到盡頭了吧?

如果可以,請帶走我的頹廢和絕望。

因為我知道,有了陸瑾言,有了不喜歡我但是深愛我的陸瑾言,那一切都該畫上句號了。

今夜的里昂無月無星,寒冷異常。

但這卻是我來到這裡之後見過最美的里昂,雖無星光,但皎潔絢爛。

就好像全世界都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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