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掏出鑰匙開了門,看見地上的兩雙鞋時,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們已經回來了?

換好拖鞋,我慢吞吞地挪進了客廳,卻只看見我媽平靜地坐在那裡,程叔叔有些尷尬地站著,看見我以後稍微鬆了口氣。

我儘量放鬆地笑道:「呀,你們都回來了?藥都開好了嗎?」

我媽沒回答我的話,只是反問一句:「你去哪兒了?」

「去見了思媛一面,喝了杯奶茶。」我儘可能自然地撒了個謊。

「是嗎?」我媽霍地抬頭朝我看過來,隨手拿起茶几上的幾張單子,「那你看看這是什麼?」

嘩啦一聲,她把單子朝我重重地砸來,但紙張毫無重量,只是誇張地在空中散落開來,然後就安靜地躺在了地上。

我心驚肉跳地蹲下身去撿起來,卻赫赫然發現這是我的手機通話記錄單。

密密麻麻的數字被列成表格,幾乎每一通電話都屬於同一個人——陸瑾言。

我捏著那幾張紙,都快站不起身來了,而我媽則是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面前,「祝嘉,你當我是傻子嗎,這麼好騙?」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慌亂地說:「不是,媽,我不是有意騙你的,我就是——」

「就是和他難捨難分,寧願為了他拋棄我,拋棄這個家,是不是?」她厲聲問我。

又來了。

我已經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麼,這些天來一旦觸及陸瑾言的話題,她都會以這樣激烈的態度來質問我,就好像我真的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而最可笑的是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一旦試圖提起當年的事情,她就會更加失控,總要以淚流滿面加吃藥來結束這樣的對話。

陸瑾言不知為何的改變已經令我很沮喪了,明明我還在家裡和我媽打游擊戰,他卻變得如此之快,甚至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也沒有對我說,還撒謊騙我。

我看著手裡那疊單子,有那麼一刻真的很想大笑。

我是犯人嗎?為什麼就連通話也要被人監控?我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謀了多少財又害了多少命不成?

這麼三番五次地爭吵究竟是為了什麼?

而我這麼辛辛苦苦地違抗母命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愛情,為了我那可有可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無疾而終的愛情?

我無言以對,只能默不作聲地將通話記錄放在茶几上,然後往自己的屋子走。

我媽在後面尖聲叫我的名字,說我這是要翻天了。

我連和她對話的勇氣都沒了,只能疲憊地告訴自己,我要先睡一覺,然後才有足夠的精力去理清這對繁雜的事情。

而令我始料不及的是,就在我回房間的過程中,我媽忽然間衝上來揪住了我的頭髮,失控地要將我往沙發上拖。

我被頭皮傳來的劇痛驚得尖叫起來,程叔叔驚慌失措地衝過來拉開我媽,好不容易才分開我們。

我驚恐地坐在地上,看著我媽痛哭著掙脫程叔叔的手,然後一頭往牆上撞去。程叔叔及時抱住了她,她腳下不穩,終於一個跟頭栽倒在地,沒能撞在牆上。

整個屋子裡充斥著她的尖叫聲與痛哭聲,程叔叔不斷叫她冷靜,而我整個人都懵了,不明白事情究竟為何發展到了這一步。

當天下午,我媽住院了。

醫生給她注射了鎮定劑,說是病人情緒不穩定,需要留院觀察。我和程叔叔默然坐在病房裡,面對這一室的白色,誰都沒有說話。

向來很少抽菸的程叔叔最終站起身來,「我出去買包煙。」

我點頭,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熟睡的人,握著手機往走廊盡頭的陽臺上走。

外面的天空陰沉沉的,空氣像是被壓得密密實實的水泥,給人一種幾近窒息的錯覺。我猜想大概是要下暴雨了,狂風亂作,颳得樹木簌簌作響。

又是一陣風吹得我頭髮都亂了,我沒有去搭理,只是一遍又一遍撥通那個電話,哪怕陸瑾言一直沒有接起來。

十分鐘,我數不清自己一共給他打了多少次電話,最終平靜地再次推開陽臺的門,回到了安靜的走廊上。

我和程叔叔一直等在病房裡,快到飯點的時候,他去樓下的食堂打飯上來,留我一人守著我媽。

我慢慢地坐到了病床邊上,看著我媽短時間內蒼老了不少的面龐,不知道自己究竟該難過還是怎樣。

最後,我掏出鑰匙扣上的指甲刀替她剪指甲,就像小時候她幫我剪那樣,過程中她的手指動了動,我下意識地去看她的臉,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那雙眼睛裡有不少血絲,定定地望著我,蘊藏著我看不懂的深意。

我嘴皮子蠕動幾下,最終帶著哭音叫了一聲:「媽……」

然後便是斷了線的淚珠一顆一顆往下墜,我埋頭在她的手臂上,咬著嘴唇嗚咽著,為這令我不知所措的現狀,也為我那一夕之間變了模樣的愛情。

從減少電話次數到不接電話,從長時間的沉默到溫柔的謊言,我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卻悲哀地看著陸瑾言和我拉開了距離。

這樣拖著又算什麼?一個字都不說清楚,卻等同於判了我死刑,偏偏不給我個痛快,而是一刀一刀凌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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