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程叔叔面色一變,趕緊幫我把她的手給掰開,然後一把抱起她往車上走,「薇茵,你冷靜點,不要動氣!」

而我媽還在情緒激動地大喊大叫,形同瘋子。

我急得追了上去,不斷問程叔叔:「我媽怎麼了?她生病了嗎?她,她怎麼會這個樣子?」

程叔叔很快把她抱上了車,一邊替她繫好安全帶,一邊低聲安慰她,。在我的追問下,他眉頭緊皺地說:「前段時間你媽媽出現了更年期綜合徵,常常焦躁不安,脾氣也不太好,後來……後來因為一點別的事情,情緒發生過一次劇烈波動,以前的病有一點復發的跡象。」

他很快從我媽的手提包裡找出了一瓶藥,然後就著車上的礦泉水遞給她三顆,期間還不斷溫言安慰。

我媽伸出不斷髮抖的手接過藥和水,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落下來,最終閉眼靠在座椅上,一言不發地平復情緒。

此時的我還站在車窗外,看著這樣的一幕,整顆心都沉了下去。

我艱難地問程叔叔:「我媽情緒波動是不是因為我?」

程叔叔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沒有說話。

於是我幾乎立馬想起了前兩次惹她生氣的場景,一次是我為了思媛的事情和她吵架,另一次則是幾天前,當她得知我提前從上海跑回來並且住在陸瑾言家裡整整十天時,整個人都焦躁不安了。

是我。

都是因為我。

我的視線停留在那隻白色的藥瓶上,五臟六腑都被一種突如其來的火苗給燒得滾燙灼人。

十歲那年的經歷令我記憶猶新,我比誰都要清楚精神方面的藥物會對人產生多大的副作用,不止是身體機能,還有容貌。我媽是個非常愛美的女人,長期服用激素藥物會出現怎樣的效果,她和我都心知肚明。

而我猶如木頭人一般站在原地,望著她靠在座椅上休整,胸口大起大落,呼吸急促。

她閉著眼睛朝我伸出手來,疲倦地說:「嘉嘉,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我沒有回頭去看還站在階梯上的陸瑾言,也沒有說話,只是木然地開了後座的車門,然後姿態僵硬地坐了上去。

程叔叔發車的瞬間,我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抬頭飛快地朝圖書館門口望去。

陸瑾言沉默地站在那裡,猶如一尊姿態優雅的雕像。可只有我能看出此刻的他有多失望,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那雙漆黑透亮的眼珠子宛若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定定地望著我。

他甚至沒有皺眉也沒有出言挽留,僅僅是用平靜深遠的目光注視著我。

就好像以往的任何一次,只要我稍微紅了臉,下一刻,他便會輕快地笑出聲來,然後無可奈何地叫我一聲:「祝嘉。」

那樣的眼神令我六神無主,因為我忽然間記起了離開圖書館之前,他也是這樣望著我,問我:「祝嘉,如果說你媽媽真的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會怎麼辦?」

而當我回答他「我絕對不會放棄的,一定會說服她」時,他告訴我:「祝嘉,不要忘了你剛才說過的話,因為我和你一樣。」

明明說好了不放棄的,可不過須臾我就言而無信。

我甚至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就此向媽媽妥協。

陸瑾言該有多失望?

汽車緩緩發動,陸瑾言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變得越來越小,可卻一直定在圖書館的階梯上,一動不動。

優柔寡斷如我在這樣短暫的時間裡閃過千百個念頭,最終大喊著「停車」,慌慌張張地留下一句:「媽,我還有話要和他說,至少要問個清楚。」

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扔下他,否則這和從前的我又有什麼兩樣?我和陳寒就是因為諸多的誤會才會彼此折磨五年時間,而我一直記得我的陸瑾言告訴過我:「祝嘉,如果你不夠勇敢,命運又怎麼敢放心地將它的禮物交付於你呢?」

就算是死,至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我又怎麼能這麼草率地讓陸瑾言因為我的不勇敢而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呢?

我向我媽保證:「一個小時之後我就到家!」

也許是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也許是她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她回過頭來深深地看我一眼,用沙啞的聲音對我說:「我會數著時間等你回家的。」

我拼命點頭,然後不顧一切地開啟車門往回跑。

落日之下,我愛的人靜靜地站在原地。夕陽將他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長得像是深不可測的命運,無從窺視。

落日之下,懦弱膽小的我不顧一切地朝他奔去。我與他之間的距離極短極短,短得像是我們在一起的這點時光,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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