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倚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陸瑾言有條不紊地煎魚、加料,然後添水去煮。

他繫著一條半舊不新的圍裙,背對我,姿態嫻熟而靈巧。

家屬區內的家家戶戶都開始做飯,飯菜的香氣在狹窄的樓房內混合成一股奇特的味道,談不上好聞,卻很有人間煙火的氣息。

我注意到他的t恤衣料薄薄的,隨著他手上的動作,後背的肩胛骨微微凸現出來,若有似無地勾勒出這個男人修長挺拔、恰到好處的身形。

這一刻,我忽然間百感交集。

對我來說家的感覺其實是很淡漠的,但這樣看著陸瑾言背對我做飯,聞著空氣裡的油煙味,我竟然油然而生一種歸屬感。

就好像這就是我渴望已久的生活。

我忍不住上前兩步,忽然間伸手環住他的腰。

陸瑾言身形一頓,手上的鍋鏟也立刻沒有了動作。

廚房裡有一扇窗,正午的陽光濃烈而炙熱,恰好穿過那狹窄的空間照進來,隱約還能看見細小的塵埃漂浮在空氣裡。

他低低地叫我一聲:「祝嘉?」

我沒應聲,只是把頭埋在了他的後背,有些貪戀地希望時間的洪流就此停下,過去與未來都不要再來打擾我。

他卻忽然笑起來,將火調小,然後放下鍋鏟轉過身來,低頭望進我眼裡。

「祝嘉。」

又是那種柔和到字字句句宛如珠玉的嗓音。

一直以來,都像是魔咒一樣令我神魂顛倒的嗓音。

我忽然間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視死如歸地閉眼抬頭正對他,「陸瑾言,親我。」

雙眼緊閉間,我的雙手環住他的腰,隱隱還有些顫抖。

我當然知道我特別不要臉,早就把什麼少女的羞澀、姑娘家的矜持拋到姥姥家去了,可我既然一直膽小懦弱、不夠任性,今天就勢必要任性一次。

因為我知道他會寵著我、慣著我,所以我肆無忌憚了我。

然而一秒,兩秒,三秒……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我猜我的臉此刻已然豔若桃花,滾燙得恰似油鍋裡的那條魚。

他,他不親我?

次奧,他不親我!?

我倏地睜開眼睛,同時鬆開環住他的手,羞憤欲絕地轉身往外跑。

然而還不等我跑上兩步,他已然拉住了我的手腕,遊刃有餘地將我重新送進懷裡。

那雙墨玉似的漆黑眼眸飽含笑意地鎖定了我,而罪魁禍首居高臨下地低頭問我:「生氣了?」

次奧,生個鬼的氣啊!這叫羞愧!這叫羞澀!這叫羞憤欲絕!

我滿臉通紅地望著他,「不親拉倒!有什麼好氣的?」

他忽然間輕快地笑出了聲,嘆息似的說了句:「祝嘉,下次叫我親你的時候,不要擺出一副捐軀赴國難的壯烈表情,不然我會以為我的技術差到了那種地步,親完你就可以直接犧牲了。」

我嘴唇微張,呆呆地望著他,而下一刻,眼前的陽光驟然間被一片溫柔的陰影所替代。

他低下頭來,準確無誤地俘獲了我的嘴唇。

這一刻,我心神俱裂,猶如被雷劈中,動彈不得——好的,我知道這個形容浮誇了點,但我確確實實正在經歷著一種完全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心情。

狹小的獨立廚房裡,他一手環住我的腰,一手輕輕按住我的後腦勺,雙唇相貼之際,溫熱的觸感令我渾身一顫。

我呆呆地望著他,眼睛都睜大了,而他停頓了一瞬,微微離開我的唇,似是無可奈何地說了句:「祝嘉,閉眼。」

我大窘,從善如流地閉了眼,而他低低地笑出了聲,又一次低頭吻了上來。

鼻端是水煮魚麻辣夠味的香氣,腰際是他滾燙的掌心,眼前是一片溫柔的陰影,而唇間是他芬芳柔軟的氣息。

大抵是愛情小說和偶像劇裡都將親吻描寫得太過神聖絢爛,以至於我久久沉浸在這種全然不同的體會中,只感覺到他來來回回侵佔我的領地,一點一點將他的氣息渡入我的口中。

他的親吻綿密而悠長,不疾不徐的姿態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恰似他這個人。

半晌,他離開了我的唇,含笑望著我,不言不語。

而我像只煮沸的蝦子,從頭紅到了腳,整個人都要自燃了。

見我如此不好意思,他鬆開環在我腰上的手,「進屋去吧,廚房太熱了。」

我一邊窘迫地往外撤離,一邊嘀咕:「早幹什麼去了?這會兒才知道熱!」

我不僅熱,而且熱得快缺氧了。

這是一棟很陳舊的樓房,一共五樓,紅磚已經斑駁得辨不出曾經的模樣,低矮而潮溼,樓道里有一股不太好聞的氣味。

我站在屋子的木門外,看見輪椅上的老人背對我,似乎在看陽臺上的山茶花,背影佝僂蒼老,異常安靜。

哪怕他如今癱瘓了,看起來楚楚可憐,可我也絲毫對他提不起半點同情心來。

陸瑾言的故事像根魚刺一樣卡在我的心裡,同時以纖細的姿態堵住了我的心軟和憐憫。

這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一個比我的父親還要過分的父親。

家暴,酗酒,冷酷殘忍,害得一家人妻離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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