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倚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陸瑾言有條不紊地煎魚、加料,然後添水去煮。
他繫著一條半舊不新的圍裙,背對我,姿態嫻熟而靈巧。
家屬區內的家家戶戶都開始做飯,飯菜的香氣在狹窄的樓房內混合成一股奇特的味道,談不上好聞,卻很有人間煙火的氣息。
我注意到他的t恤衣料薄薄的,隨著他手上的動作,後背的肩胛骨微微凸現出來,若有似無地勾勒出這個男人修長挺拔、恰到好處的身形。
這一刻,我忽然間百感交集。
對我來說家的感覺其實是很淡漠的,但這樣看著陸瑾言背對我做飯,聞著空氣裡的油煙味,我竟然油然而生一種歸屬感。
就好像這就是我渴望已久的生活。
我忍不住上前兩步,忽然間伸手環住他的腰。
陸瑾言身形一頓,手上的鍋鏟也立刻沒有了動作。
廚房裡有一扇窗,正午的陽光濃烈而炙熱,恰好穿過那狹窄的空間照進來,隱約還能看見細小的塵埃漂浮在空氣裡。
他低低地叫我一聲:「祝嘉?」
我沒應聲,只是把頭埋在了他的後背,有些貪戀地希望時間的洪流就此停下,過去與未來都不要再來打擾我。
他卻忽然笑起來,將火調小,然後放下鍋鏟轉過身來,低頭望進我眼裡。
「祝嘉。」
又是那種柔和到字字句句宛如珠玉的嗓音。
一直以來,都像是魔咒一樣令我神魂顛倒的嗓音。
我忽然間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視死如歸地閉眼抬頭正對他,「陸瑾言,親我。」
雙眼緊閉間,我的雙手環住他的腰,隱隱還有些顫抖。
我當然知道我特別不要臉,早就把什麼少女的羞澀、姑娘家的矜持拋到姥姥家去了,可我既然一直膽小懦弱、不夠任性,今天就勢必要任性一次。
因為我知道他會寵著我、慣著我,所以我肆無忌憚了我。
然而一秒,兩秒,三秒……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我猜我的臉此刻已然豔若桃花,滾燙得恰似油鍋裡的那條魚。
他,他不親我?
次奧,他不親我!?
我倏地睜開眼睛,同時鬆開環住他的手,羞憤欲絕地轉身往外跑。
然而還不等我跑上兩步,他已然拉住了我的手腕,遊刃有餘地將我重新送進懷裡。
那雙墨玉似的漆黑眼眸飽含笑意地鎖定了我,而罪魁禍首居高臨下地低頭問我:「生氣了?」
次奧,生個鬼的氣啊!這叫羞愧!這叫羞澀!這叫羞憤欲絕!
我滿臉通紅地望著他,「不親拉倒!有什麼好氣的?」
他忽然間輕快地笑出了聲,嘆息似的說了句:「祝嘉,下次叫我親你的時候,不要擺出一副捐軀赴國難的壯烈表情,不然我會以為我的技術差到了那種地步,親完你就可以直接犧牲了。」
我嘴唇微張,呆呆地望著他,而下一刻,眼前的陽光驟然間被一片溫柔的陰影所替代。
他低下頭來,準確無誤地俘獲了我的嘴唇。
這一刻,我心神俱裂,猶如被雷劈中,動彈不得——好的,我知道這個形容浮誇了點,但我確確實實正在經歷著一種完全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心情。
狹小的獨立廚房裡,他一手環住我的腰,一手輕輕按住我的後腦勺,雙唇相貼之際,溫熱的觸感令我渾身一顫。
我呆呆地望著他,眼睛都睜大了,而他停頓了一瞬,微微離開我的唇,似是無可奈何地說了句:「祝嘉,閉眼。」
我大窘,從善如流地閉了眼,而他低低地笑出了聲,又一次低頭吻了上來。
鼻端是水煮魚麻辣夠味的香氣,腰際是他滾燙的掌心,眼前是一片溫柔的陰影,而唇間是他芬芳柔軟的氣息。
大抵是愛情小說和偶像劇裡都將親吻描寫得太過神聖絢爛,以至於我久久沉浸在這種全然不同的體會中,只感覺到他來來回回侵佔我的領地,一點一點將他的氣息渡入我的口中。
他的親吻綿密而悠長,不疾不徐的姿態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恰似他這個人。
半晌,他離開了我的唇,含笑望著我,不言不語。
而我像只煮沸的蝦子,從頭紅到了腳,整個人都要自燃了。
見我如此不好意思,他鬆開環在我腰上的手,「進屋去吧,廚房太熱了。」
我一邊窘迫地往外撤離,一邊嘀咕:「早幹什麼去了?這會兒才知道熱!」
我不僅熱,而且熱得快缺氧了。
這是一棟很陳舊的樓房,一共五樓,紅磚已經斑駁得辨不出曾經的模樣,低矮而潮溼,樓道里有一股不太好聞的氣味。
我站在屋子的木門外,看見輪椅上的老人背對我,似乎在看陽臺上的山茶花,背影佝僂蒼老,異常安靜。
哪怕他如今癱瘓了,看起來楚楚可憐,可我也絲毫對他提不起半點同情心來。
陸瑾言的故事像根魚刺一樣卡在我的心裡,同時以纖細的姿態堵住了我的心軟和憐憫。
這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一個比我的父親還要過分的父親。
家暴,酗酒,冷酷殘忍,害得一家人妻離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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