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迎面吹來,我們在湖邊繞了一圈又一圈,我卻依然不想回家。
一輪彎月掛在枝頭,柔和的光暈遍灑一地。
而我終於下定決心,厚顏無恥地對陸瑾言說:「我能不能不回學校?」
「為什麼不回去?」他沒回頭,依舊慢慢地跟我一起往前走著,就好像這無休無止的繞圈子也變得有趣起來。
「不想回去……」
「明天上午你不是有課嗎?」
「視聽課而已,外教也不過是和我們聊聊天,去不去上都一回事。」我努力找藉口。
他卻低低地笑起來,終於側過頭來望著我,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所以呢?」
我無端有些窘迫,支支吾吾地說:「所以,所以我可能要再去紫荊住一晚,能不能再借一下你的身份證?」
他做出一副遺憾的模樣,「可是我沒有隨身攜帶身份證啊。」
雖是遺憾的表情,但語氣輕鬆自在,絲毫聽不出半點遺憾的意味。
嘿,正中下懷!
我忽然間喜悅起來,故作無奈地說:「那可怎麼辦啊,難道要拜託陸醫生收留一夜無家可歸的少女嗎?」
陸瑾言失笑,眉頭微挑,「那我是不是應該再次感謝祝嘉小姐對我人品的信任呢?」
言下之意是答應了。
他開車載我來到了市中心的一個小區,離圖書館不過短短十分鐘的車程。
我隨口問了句:「咦,你住這裡啊?那以前每次送我回學校的時候,怎麼會順路呢?」
陸瑾言沒說話。
我覺得納悶,就轉過頭去看他,然而一看之下,頓時愣住了——起初我還以為是光線太暗,自己的視覺出了問題,所以還特意湊近了點,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睜大了眼睛問他:「陸瑾言,你臉紅了?」
他一腳踩下油門,汽車倏地停在原地。
而我因為慣性,身子猛地往前一傾,嚇得個半死。
然後我看見陸瑾言眯著眼睛轉過頭來,不鹹不淡地對我說:「祝嘉,你的問題還真多啊!」
我……我怎麼就問題多了?我不過就問了兩個問題而已啊!我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又用那種溫柔魅惑的嗓音對我說:「我這個人素來喜靜,要騷擾我一晚上也行,這裡得稍微聽話點——」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修長好看的纖纖玉指在緋紅的薄唇上比了一個拉拉鏈的姿勢。
次奧,這是什麼意思?
我傻眼了,我不過就問了兩個問題,他居然就嫌我聒噪?
眼看著他又發動了汽車,我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句:「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臭毛病這麼多?還叫我閉嘴,切,就好像我之前什麼時候話少過一樣,以前你怎麼沒嫌我啊?」
說著說著,我忍不住側過頭去瞪了他一眼,然而一看之下,又愣了愣。
他的臉怎麼……怎麼越來越紅了?
我的嘴和大腦一向是分離的兩個器官,於是又沒頭沒腦地對他說:「陸瑾言,你很熱嗎?你的臉怎麼——」
「祝嘉。」他似是忍無可忍地打斷我的話,用那種謙謙公子溫潤如玉的姿態看我一眼,「你要是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在這裡,讓你自己打車回學校。」
悅耳動聽的嗓音,眉眼含笑的神情,偏偏字裡行間滿滿的都是惡意與威脅。
我嘴唇一動,立馬噤聲。
陸瑾言把車駛進了小區,停在了樓下的車位上,然後帶著我走進了大廳裡的電梯。
我忽然間好奇地問了句:「你家會不會有個女主人啊?」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你以為進了電梯我就不會把你趕出去了?」
得得得!我立馬又閉上嘴,在嘴上朝他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他忍俊不禁,偏又不讓我看見他在笑,而是一本正經地把頭轉了回去。
他的家在十七樓,越接近,我心裡越有種奇異的感覺,也就在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其實我對他一點也不瞭解。
陸瑾言,三十歲,職業是心理醫生,愛去圖書館看書。
然而除此之外,我對他一無所知。
我覺得我們像是認識了多年,可事實上,我們真正產生交集的日子不過短短兩個月。
電梯門開了,我忽然間就愣在原地,遲遲沒有邁出去。
陸瑾言回頭看著我,疑惑地問了句:「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腳下卻非常自然地跟著他走了出去。樓道里是聲控燈,把他的影子長長地墜在地上,而因為影子的主人站得很穩,連帶著影子也沒有一絲晃動。
我低頭看著那被光線拉得很長很長的陰影,忽然間又覺得安心了。
陸瑾言,他和他的名字一樣令人感到沉穩放心,哪怕說不上原因,我也從心底裡覺得這個人是可以信賴的。
於我而言,知道他是能令我安心的人就夠了。
我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屋子,在暖黃色的燈光亮起來的瞬間,得以初步窺視到他的家。
一室的淺褐色木質地板,裝潢簡單大氣,電視牆做成了復古的磚牆造型,極易令人想起歐洲童話裡的一些木屋。
他蹲下身去,從鞋櫃裡替我拿了雙淺藍色的拖鞋出來,然後走到客廳去開空調。
我站在原地,一邊換拖鞋一邊看著他,想著這世上原來真有這樣乾淨整潔的男人,不光外表美好,家裡也一樣明亮溫馨。
我記得《那些年我們追過的女孩》裡曾經說過一句話:青春的陣痛就是,同齡的男生永遠比女生成熟得晚。
而在我的印象裡也是這樣,身邊的男生大部分都是成天在操場上打籃球,回來以後渾身溼透的那一種,髒兮兮的,身上一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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