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來分鐘的時間變得十分煎熬。
等到汽車終於停在宿舍樓下時,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啟車門,然而還沒來得及和陸瑾言說再見,我就看見了令我心跳停止的一幕。
宿舍樓大門外,就在那個很多情侶每晚因為宵禁而不得不忍痛吻別的臺階上,我熟悉的一男一女就站在那裡,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他們的姿態十分親密,幾乎就在我望過去的同時,女生踮腳飛快地在男生臉上親吻了一瞬。
我本來該跟陸瑾言道謝的,然後抬手向等我的陳寒興高采烈地揮一揮,可是此刻,我的腳像是生了根一樣紮在原地。
我甚至沒能說出一個字,就這麼呆呆地望著那兩個人。
不是說好了在這裡等我嗎?
不是說好了要和我吃頓好的,給我加油打氣嗎?
為什麼當我興沖沖地趕來現場時,看見的卻是金童玉女親密擁吻的一幕呢?
事實上我最多隻看了幾秒鐘的時間,然後就在陸瑾言一聲不輕不重的「祝嘉」的提醒下,又迅速鑽進車裡。
餘光看見那邊的兩個人都回過頭來,而我立馬關好車門,心跳如雷地對陸瑾言說:「開車!」
我簡直不知道為什麼親吻的是他們,而我擺出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幹什麼!?
陸瑾言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朝我們快步走來的陳寒,然後毫不遲疑地發動了汽車。
我看見陳寒神情慌張地朝我們跑來,然而他終究跑不過汽車,而我也不想面對剛和沈姿親吻過的他,多看一秒都是煎熬,於是飛快地拉回了目光,呆滯地盯著自己的膝蓋。
我在校外的星巴克裡喝了三杯超大杯的可可碎片星冰樂,終於被甜得發膩,而我對面坐著的陸瑾言由始至終一言不發地靠在椅子上,面容沉靜。
我心亂如麻,腦子裡也亂鬨鬨的,當然也沒去理會一直震個不停的手機。
直到外面天色都要黑下來了,他才對我說:「回去吧,祝嘉。」
「回去幹什麼?」
「該幹什麼幹什麼。」
「……」我把吸管咬得不成樣子,然後糾結地問了一句,「我是不是像個傻子一樣?」
「不是。」
「……」我心頭一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陸瑾言你真是個好人。
幸虧我反應慢,沒有說出來。
因為在我說出這話以前,陸瑾言就不慌不忙地補充了一句:「明明就是個傻子,談不上像不像。」
「……」
他送我回了宿舍,臨走前,依舊遞給我一隻草莓大福。
我已經習慣了,把甜甜的巧克力塞進嘴裡,靠在椅背上沒急著走。
天已經黑了,又是姦情滋長的時刻,宿舍樓外開始一波又一波地湧現出一種名叫情侶的生物。
陸瑾言似乎嘆了口氣,望著前方已然亮起的一排路燈,「值得嗎?」
我反應過來,他是在問我關於陳寒的事。
「我等了他五年,我也不知道值不值。」我如實地回答說。
他沉默了片刻,才對我說:「祝嘉,你知道人的一生有多長嗎?中國人的平均壽命是七十二歲,五年對你來說,還不到人生的十四分之一,你以為喜歡一個人五年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
「……」
「一個五年被浪費了,沒什麼了不起。一次失敗不過是證明了那個人不值得你等,有什麼了不起呢?大不了那五年不要了。」
「……」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下來,被夜風送入耳裡,竟然帶著一種異樣的溫柔與深請,「只要下一個五年,找到對的那個人就好。」
我微微一震,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低頭凝視著我,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圈溫柔的陰影,叫我看不清那雙眼眸中的神色。
***
然而我最終也沒能鼓起勇氣面對沈姿的耀武揚威,而是和思媛一起在樓下一邊聊天一邊喂蚊子,直到熄燈了才回寢室。
我爬上床,又一次聽見了沈姿用擠得出水的聲音對電話那頭的陳寒說晚安。
這一次,我直接忽略掉了陳寒發來的所有簡訊,刪掉了他的所有未接。
我平靜得像是魯迅筆下那些舊社會里已經麻木的中國人,用一種哀莫大於心痛的心情面對這些隔三差五比大姨媽來得還準時的破事。
然而我最終還是失眠到半夜。
老天爺,我就要去演講了,能麻煩您老人家賜予我扔掉黑眼圈的好夢嗎?
於一片寂靜中,我聽見了老天爺的回答:湖邊的癩蛤蟆呱呱呱地叫著。
呱與瓜同音,用我們盆地的話來翻譯,瓜就是慫,就是蠢,就是無可救藥。
在這樣的嘲笑之中,我閉上了眼睛,恍惚中又一次聽見了陸瑾言對我說的那句話。
「只要下一個五年,找到對的那個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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