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他面色微紅,似乎有些懊惱自己剛才說的話,片刻之後才低低地咳嗽兩聲,「祝嘉,我們和好吧。」
我狐疑地看著他,「你剛才要說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最後無可奈何地說了句:「回到高中的時候吧,別總是吵架了,好不好?」
好不好?
如此帶有商量和妥協意味的三個字。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柔軟得不可方物。
那雙狹長清澈的眼睛裡是我熟悉的無可奈何,帶著一點類似於寵溺的意味——以前每一次吵架之後,我都能在他眼裡看到這樣的情緒。
我陡然間心軟下來,滿腔怒火都冰消雪融。
他的手指還攏在我的手臂上,一圈一圈,溫柔得叫我感覺不到夏天的燥熱。
心底竟然只剩下一片冰涼世界。
而就在如此寂靜溫柔的一刻,陳寒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和我的距離太近,以至於我無可避免地看見了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沈姿。
我們倆都沉默了一瞬,我退後一步,打算從他手裡抽出手來。
然而陳寒卻忽然拽緊了我,毫不猶豫地按結束通話了那個電話。
我頓時一怔。
我和陳寒就這樣和好了,在一切誤會都不去追究的情況下,我非常簡單地接受了他的妥協和道歉。
我承認我是個很沒出息的人,我甚至沒去追問他和沈姿的事情,只是單純地想著,不提那些糟心事,也許我就不會有糟心的那一刻。
就這麼著吧,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甚至沒有跟沈姿說過這件事,只希望沒有人來打破我暫時的安寧。
說到安寧,類似於這樣的詞總會叫我想起另一個人,那個不管看起來還是聽起來還是相處起來,都叫人覺得溫柔又美好的陸瑾言。
睡覺以前,我把他的備註改成了「陸叔叔」。
想到他要是看到這個備註的場景,我忍不住笑起來,最後閉上眼睛安心地睡去。
新的一週又開始了,離演講決賽只剩下一個月不到的時間。
系主任很重視這次比賽,所以對我的訓練也抓得很緊,每天晚上都在辦公室和我一起練習。
週三晚上,她甚至帶我去了承辦這次決賽的校本部活動中心,坐在臺下,要我上臺試試。
然而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如此大型的比賽,眼下不是在我熟悉的演講隊,更不是在學院比賽常用的階梯教室,我竟然無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偌大的禮堂可容千人,而我站在空空蕩蕩的臺上,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人一旦緊張,就容易忘詞。
我明明倒背如流的演講稿不知為何,就像被人施了魔法一樣消失在腦子裡,而我頭腦一片空白地望著臺下的系主任,看著她越來越緊皺的眉頭,心裡拔涼拔涼的。
我磕磕巴巴地背誦著稿子,斷了不知多少次,趕緊說對不起,又重頭來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後,系主任揉了揉眉心,「祝嘉,你下來吧。」
我低著頭,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她說:「在辦公室的時候明明練得好好的,怎麼換了個地方就不行了?」
「我,我有點緊張……」
「現在臺下一個人也沒有,你都緊張成這樣,到時候要是坐滿了觀眾,你該怎麼辦?」
「我……」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要怎麼辦。
我想我大概是不夠優秀,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所以才會叫她失望。
系主任嘆口氣,「這樣,你這幾天先緩緩,稿子都背熟了,克服一下心理問題最要緊。你叫幾個關係好的同學替你看看,當眾做一下演講,或者去週末的法語角,換個不熟悉的環境試試。下週我們再來。」
回學校的路上,我看著系主任有些無奈的表情,心裡難受得不行。
這一刻,我是真的希望自己是沈姿。
我看過很多她以前參加比賽的影片,那種從容的氣度、自信心十足的模樣是我求也求不來的。
我沮喪地想著,也許系主任也希望我是沈姿。
那天晚上,我的情緒不太好,思媛問我彩排得怎麼樣了,我興致缺缺地擺擺手,對著電腦發呆。
思媛問我:「是不是緊張了?」
我點頭,瞥了眼沈姿,思媛會意,也坐在自己的電腦前面,用qq跟我聊天。
她說:「實在緊張的話,要不,去問問這方面的專家?上一級不是有個師兄經常參加這些比賽嗎?去虛心請教請教吧!」
我頓時靈光一閃,對了,找專家!
我想到的專家並非經常參加演講比賽的師兄師姐,而是心理諮詢師,陸瑾言。
熄燈以後,我蹲在走廊盡頭的陽臺上,發了條簡訊給他:「睡了嗎?」
等了好一會兒,他都沒回復我。蚊子在耳邊嗡嗡叫,我被咬了好幾個紅疙瘩出來,正準備回寢室時,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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