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先生番外九

「好看嗎?」

「還行,看著挺心酸的,就因為這孩子長得不好看,頭腦不如哥哥姐姐,父母就刻薄他,這種父母……」白璐嗤了一聲。

寧皓晨頓了頓,才淡淡地問她:「那除了長得不好看,頭腦不好用,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孩子?」

喲,這還考上了?

白璐想了想,才說:「他很可憐,因為性格懦弱,在父母的刻薄中漸漸接受了這種家庭與親情,連自己也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應該受到這種待遇,從未想過要如何改變自己,改變境遇,失去了追求幸福的勇氣。」

寧皓晨靜靜地看著她,面目沉靜,眼眸漆黑一片。

白璐忽然間有些不自在了,她揉了揉鼻子,「怎麼了?」

「你沒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寧皓晨還是那麼望著她,昏黃的燈光下,他的面目英俊模糊,溫柔中又帶著那麼一點冷漠,像是寒夜裡一盞遙遠的路燈,一串模糊的影子。

白璐心下一頓,「什,什麼話?呃,這本書挺有意義的?」

寧皓晨看她片刻,笑了笑,「沒什麼,睡吧。」

他抽走她手裡的書,關上了檯燈,靜靜地與她一同閉眼。

很久以後,一直到白璐的呼吸從急促變為平緩,他才又慢慢地重新睜開眼睛,微微側頭,一動不動地看著身側的人。

她睡得那樣香甜,睡顏與平時一樣,看起來毫無防備,做人做得大大咧咧、簡單直率。

一開始是覺得可愛,可以試著在一起,而相處以後,覺得和她一起生活很舒服,不用顧慮什麼。可這種平淡的舒服卻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種習慣,逐漸令人上癮,猶如賴以生存的空氣,片刻都離不開。

他是寧皓晨,從小生活在順境之中,不曾遇到過什麼挫折。喜歡他的人很多,不喜歡他的人也通常是敢怒不敢言,他從來都有資格也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去選擇,而他也信賴自己的直覺。

然而遇見白璐之後,他的所有優勢都消失不見了。

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男人,遇到自己喜歡的女人,想方設法、千方百計對她好,希望得到她的首肯,與之白首。

至於她說的時間,在他眼裡從來都不是問題。

遇見感覺對了的人,哪怕昨天才認識,你也認定了她。

而若是感覺不對,哪怕在一起一年、兩年、十年八載的,都不見得會有好感。

寧皓晨一度以為白璐點頭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女人總要矜持一些,顧慮總要多一些。然而今天,當他看見垃圾桶裡的那些驗孕棒時,又出來等了好半天,終於開始茫然,開始慌亂。

也許是他太過自負了呢?他以為所有人都非他不可,可白璐是真的沒有把他納入她的人生。

她有了他的孩子,卻隻字未提,甚至連他問起,也只剩一臉慌亂。

寂靜的深夜裡,他的一顆心與窗外的樹葉一起在風中上下起伏,再也無法得到片刻安寧。

***

接下來的幾天,又到了月底,白璐這個當會計的又迎來了每個月最忙的那幾天,簡直忙得焦頭爛額,沒法好好靜下心來思考自己和肚子的小盆友。

她想,再等等,再看看自己和寧皓晨生活在一起有沒有什麼不可跨越的距離,如果真的沒有,那她也許可以嘗試著告訴他這個訊息,然後……然後她也不知道了。

她隱隱有一種自己即將告訴他一個驚喜的預感,也許在她心裡其實也是喜悅的。

然而等了五天的寧皓晨終於難以按捺住這種起起落落的心情了,在一個清晨,他拉住白璐正欲整理衣領的手,再次問她:「之前一直跟你求婚,你現在考慮好了嗎?」

白璐急著去公司,頭也沒回地說:「過幾天再說吧。」

離他初次求婚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他等了一個多月,而白璐已然告訴他,再等幾天。他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幾天究竟是多久,是再等一個月,還是一年兩年,還是一輩子都等不來了。

他低聲說:「白璐,我們需要談談。」

「有什麼回來再說吧,我急著上班!」

她匆匆忙忙的樣子讓他覺得她一直在逃避,他給了她莫大的壓力,她已經不想面對。

寧皓晨手一鬆,看著她拎著包包出了門,因為這幾天她走得早,所以是自己開車去上班的。

門合上了,他環視一週,發現這屋子裡已經充滿了他的氣息。

他的書霸佔了她的書櫃,他的衣服霸佔了她的衣櫥,他的牙刷、毛巾都123言情地躺在浴室裡的櫃子上,而他身上的味道與她一致,就連洗衣粉殘留在衣服上的氣味也一模一樣。

他融入了她的生活,但似乎一直沒能融入她的心裡。

寧皓晨蹙眉,有種挫敗感油然而生。

***

這晚白璐回家後,寧皓晨不在,她以為他加班,於是和往常一樣沒有在意。

然而一直到睡覺之前,寧皓晨都沒有回來。

她終於忍不住打了個電話給他,「你在哪裡?」

寧皓晨的聲音從寧靜的那頭傳來,「在家。」

「……你家?」

「嗯。」

白璐頓了頓,「怎麼沒過來?」

寧皓晨沒說話。

漸漸的,白璐察覺到哪裡不對,心下一頓,終於追問了一句:「寧皓晨?」

「嗯。」還是那個簡單的單音。

「你怎麼了?」她有些不安,「出什麼事了嗎?」

寧皓晨緩緩地說:「我喜歡上一個人,想要和她在一起,不光是短時間,而是一輩子。我對她好,雖然方式也許很自我,做的事情並不多,因為個人性格,偶爾還會略顯強勢,但我認為她能夠感覺到我的用心。」

「……」白璐呼吸一頓。

「我跟她求婚,起初她以為我是鬧著玩,後來終於意識到我是認真的,但她沒有接受我。我總認為這不過是女人的矜持作怪,她遲早會接受我的,可是到後來,我發現是我太過自信。」

「寧皓晨……」

「白璐,聽我把話說完。」寧皓晨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你生活在一個不健全的家庭裡,從小經歷了父母的漠視,現在又因為一直單身而被他們埋怨。你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習慣了為自己鋪設一條平穩安全的大道,你不願意冒險,不願意嘗試狀況之外的挑戰,因為那些挑戰很有可能會令你受傷。你覺得自己的人生就該這樣平靜地過,波瀾不驚,平安喜樂,就像紅蘿蔔須一樣,哪怕這樣的生活並不盡如人意。」

「和我在一起,你體會到了什麼是刺激,什麼是驚喜,可是你並不打算因為我的出現就改變自己的初衷。你依舊會選擇最穩妥的婚姻,最穩妥的人生,也就是說,你其實一開始就在潛意識裡告訴自己,我不過是個短暫經過你人生的路人,最終是要離開的。」

白璐的手緊緊地握住手機,指節都有些泛白。

她想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可是到頭來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不是這樣的嗎?真的不是如他所說這樣嗎?

寧皓晨還問她:「白璐,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當成什麼?男朋友?床伴?解決孤單時光的好朋友?還是分享心事順便解決生理需求的好夥伴?

最後,寧皓晨才淡淡地說:「我覺得我們可以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彼此都好好想想,以免我把你逼得太緊,你會厭煩了我。」

白璐就這麼呆呆地坐在床上,聽著他單方面的決定,一顆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暫時分開。

好好想想。

厭煩了他。

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子戳進心裡,這些不就是她愛看的那些肥皂劇裡分手時才會說的話嗎?

夜很靜,終於,夜風被他的聲音送入耳邊:「白璐,晚安。」

嘟——破天荒的,他第一次先掛掉了他們的通話。

這根本不是他的作風,以往每一次,他都會等她先掛電話,然而從他作出決定的這一秒起,很多事情就有了新的變化。

白璐懵了。

她摸著平坦的小腹,呆呆地感受著那個其實並無存在感的生命,忽然覺得很冷,屋子很空,一個人待著孤單得可怕。

也許他真的說對了,她就是不甘寂寞,就是貪圖他給的好,就是這麼自私地賴在他身旁,奢望和一個不求回報的好人談一場戀愛,然後再把他狠狠拋棄。

可是如今他心甘情願自行離去,為什麼她卻開始難受了?

這一夜對兩人來說,都是一個不眠之夜。

作者有話要說:什麼叫做出人意料!?哈哈哈,就是在歡脫的番外裡驟然來一發不歡脫!

啊,今天寫了這麼多,整個人都不好了,一想到你們看到這裡傻眼的樣子,我就無比開心!

我就是故意停在這裡的╮(╯▽╰)╭你們愛我嗎?想不想掐死我?

反正現在的我是無比愛你們的!

作者「容光」的其他小說

薄荷味熱吻》《偷走他的心(歲月知雲意)》《我有無邊美貌》《反正都要在一起》《我的男人》《親愛的等等我》《這事兒我說了算》《我有一條仙女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