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媽經常說我不見棺材不掉淚,所以我不聽你的,只聽醫生的。」

程陸揚搖搖頭,跟著她下了車。

他不喜歡醫院,從來就不喜歡,小時候是因為體弱多病,一來醫院就要打針,再後來是因為外公死了之後,他因為短暫失明被送來醫院治療了一個多月。

在陷入一片黑暗的日子裡,他的身邊只有來來回回的腳步聲,醫生護士來了又走,除此之外再沒有別人。

每天早上聽到病房的門被人開啟,他就知道那是護士來給他打針了,之後不斷有醫生用電筒照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問他:「看得見嗎?」

當他回答看不見,又會有人替他針灸,那些細小的針孔插入面部,疼得他不斷哭泣。

一個月,翻來覆去的折騰,終於有一天他看得見了。

但是那天以後,他的色覺就逐漸退化了,開始那幾年只是紅綠色覺,一直到近幾年才變成了全色盲。

他不敢吱聲,更不敢告訴父母,甚至連程旭冬也不敢說,他怕他們又會把他送來那個冷冰冰的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已經讓他害怕了,更別提日復一日不斷扎針的折磨。

就這樣,他死守著那個秘密一直到如今,只有秦真發現了。

從醫院出來以後,秦真一直沒說話,看得出,她受的打擊比他自己還要大。

程陸揚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倒是忍俊不禁,「幹什麼呀?天塌下來了?我只不過是一點小毛病罷了,幹嘛擺出一副我得了絕症而你就要成為寡婦的表情?」

秦真給了他一拳。

他卻順勢拉住她的手,將她往懷裡一拉,低下頭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秦真,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我看不看顏色了,我是個色盲,我這輩子都沒辦法開車,也沒辦法幫你正確地搭配衣服,我可能會在買花的時候給你錯買了別的顏色,可能沒辦法在你染髮之後回答你這個顏色好不好看,可能會在公眾場合因為分不清顏色而出醜,我甚至需要依賴你幫我做搭配衣服諸如此類的事情……」他停頓幾秒,清清楚楚地問她,「這樣的程陸揚,你會嫌棄嗎?」

他難得這麼認真,眼裡沒有一星半點開玩笑的神色。

那雙黑漆漆的眼眸那麼好看,璀璨奪目得就像夜空裡的星星,叫人忍不住屏息觀看,而她所看見的全部就是自己的倒影,那麼清晰地映在那雙眼眸中。

她忍不住眼眶發熱,聲音也沙啞了幾分,「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程陸揚撲哧一聲笑起來,「行,那我們就誰都別互相嫌棄了,成嗎?」

他低下頭來親親她的嘴角,「得到你這句話就可以了。我沒有故作堅強,這麼多年都矯情過來了,難道真要這麼一直矯情下去?你不嫌我作,我自己都嫌棄。」

他牽著她的手,一路往醫院外面跑,「不是要見我的家長嗎?走啊,早去早娶你,咱們這就以光速飛奔過去!」

***

醫院裡,醫生是這樣告訴秦真的:「程先生的眼睛是因為受到強光刺激而失去部分色覺的,而近年來還在繼續病變,很可能是曾經的那次事故導致的後遺症,只是一直處於潛伏期,沒有發作出來。這種眼球的病變應該是永久性的,很抱歉,我們暫時無法醫治。」

***

生命裡有很多我們無法改變的事情,也許在旁人看來,經歷那些事情的我們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悲慘。

可是如果沒有悲慘來襯托,又怎麼會讓另一些濃墨重彩的時刻變得喜悅起來呢?

史鐵生說過,假如世界上沒有了苦難,世界還能夠存在麼?要是沒有愚鈍,機智還有什麼光榮呢?要是沒了醜陋,漂亮又怎麼維繫自己的幸運?要是沒有了惡劣和卑下,善良與高尚又將如何界定自己又如何成為美德呢?要是沒有了殘疾,健全會否因其司空見慣而變得膩煩和乏味呢?

失去了色彩,卻擁有了愛情。

如果沒有經歷那些看不見色彩的日子,也許我就體會不到你帶來的色彩有多麼彌足可貴。

我是如此知足,因為秦真,你就是上帝賜予我的另一雙眼睛。

那個孤零零地活在黑白世界裡的程陸揚因為你走了出來,從此擁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程陸揚日記·我要告別單身了麼麼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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