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秦真噤聲,發現她把自己繞進去了。

程旭冬笑了,「我開車來的,送你一程。」

「不用……」秦真還在拒絕,電梯裡的人已經走了出去,沒給她半點拒絕的機會。

從市中心開回她住的小區還是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面對程旭冬這種商業精英,秦真多少有點不自在。

程旭冬卻說:「既然你和陸揚是朋友,把我也當大哥就好。」

秦真哪敢啊,和遠航集團的未來大boss稱兄道妹的,她自認還沒那個本事。況且……想到她今後和程陸揚估計就要成陌生人了,她有些沮喪地回過頭去看著窗外,沒再說話。

程旭冬輕而易舉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只微微一笑,「陸揚的脾氣很壞吧?」

「還好。」呵呵,很壞?明明應該是壞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其實他也就是嘴上愛損人,心裡沒有惡意的。」程旭冬幫弟弟說話。

秦真連敷衍都懶得了,只在心理反駁,如果世界上人人都用他那種尖酸刻薄的方式待人處事,然後用沒有惡意來為自己的行為解釋,恐怕這個世界就亂套了。

沒聽見她的回應,程旭冬頓了頓,才問:「陸揚告訴過你他以前的事嗎?」

秦真果然僵了片刻,然後轉過頭來看著他,「沒有。」

很顯然是有好奇心的。

程旭冬的目的達到了,眼下喝不喝咖啡都不要緊了,只是用平穩的聲音簡單地給秦真講了一個故事。

有一對裸婚的青年夫妻,結婚時家境非常普通,但夫妻倆有抱負有理想,背上行囊從小縣城走到了大城市,打算自己創業,用家裡的那點老本去拼一拼。

創業第二年,他們還在做小本生意,但同時也有了一個兒子,在家庭條件有所改善的情況下,一邊帶兒子,一邊更努力地起早貪黑做生意。

夫妻倆能吃苦,做丈夫的任勞任怨,做妻子的則是很會待人處事,漸漸的,在各種機遇和外人的幫助下,他們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朝著房地產一路專攻,逐漸在市裡小有名氣。

也就在這時候,他們又有了小兒子,依夫妻倆現在的狀況來說,給兩個兒子創造一個好的成長環境完全不成問題。然而公司成立初期,人手不夠,業務又多,很多事情都要夫妻倆親力親為。而大兒子也不過八歲,懂事早,勉強能照顧自己,也幫著父母在家做點飯而已。這種時候,成日就會哭哭啼啼需要人看護的小兒子就成了一個包袱。

起初,當母親的還在公司家裡兩頭跑,可因為太累病倒了一次之後,就實在力不從心了。公司正是發展之際,離不得人,而小兒子也未滿一歲,還因為孕婦懷孕期間太過勞累而一生下來就體弱多病,需要人細心看護。夫妻倆不是沒請過保姆,但好幾任保姆都對孩子不夠盡心,乃至於孩子生病了也沒發覺,好幾次燒到臉色不正常才被緊急送往醫院。

最後沒有辦法,夫妻倆把小兒子送回了縣城裡的外公家,每月寄大筆大筆的錢回去,而能夠自己照顧自己的大兒子則跟在他們身邊。

小兒子就這樣不滿一歲就離開了父母,跟著孤身一人的外公一直生活了十一年,直到外公去世為止。

而在他懂事以來,對父母唯一的印象就是這十一年裡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機會。每年過節他都會給父母打電話,一再聽他們安慰自己:「過年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回來接你,到時候你跟哥哥一起陪在爸爸媽媽身邊,好不好?」

小小的孩子一邊哭一邊在電話那頭乖巧地點頭,「好!」然後又在年復一年的等待中慢慢地長大了。

十一年裡,曾經有兩次被父母接到城市裡去過暑假,但生意越做越大的夫妻倆在整整一個暑假裡也沒和他見上幾次面,反而只有一個哥哥陪著他。後來送他回縣城時,當媽的怕年近八歲的他粘人、不讓她走,更是把他留在了冰淇淋店裡,然後直到坐上大巴車以後,才給他的外公打電話。

在這樣的十一年裡,從起初滿懷歡喜地等待到最後終於意識到父母的敷衍與謊言,他總算不再對父母抱有任何期待,而是像顆懸崖邊上的種子一樣茂盛生長,由著自己的性子肆意蔓延,孤僻而傲慢。

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的物質條件日益優越,可是內心對親情的渴望與缺失卻一直停留在最初的階段。

……

程旭冬的故事講完時,車也已經開了很遠。

秦真怔怔地盯著前方的道路,毫不意外地猜到了這個故事的主角是誰——身旁坐的人是故事裡的大兒子,而那個剛剛得罪她氣得她甩手走人的傢伙也就是小兒子。

她忽然笑了,「你不覺得這個故事可以寫成劇本拍成連續劇在央視黃金時段播出嗎?」

素來愛笑的程旭冬卻沒有笑,而是慢慢地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來對她說:「準備好了嗎?最戲劇性的部分還沒到,聽完以後,大概你就不會納悶為什麼程陸揚的性格會像現在一樣尖銳帶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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