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像是惦記著她在電話裡說過的那些狠話,程陸揚小聲嘀咕了一句:「我說不能走的話,你是不是會收拾我?」

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和神情令人整顆心都塌下去一塊,柔軟得說不出話來。

秦真不知道胸口忽然升騰起的那陣愧疚是怎麼回事,只能兇惡地用手肘在他胸前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叫你大半夜的喝成這幅德行!叫你下雨了也不知道找個地方躲起來!叫你這麼大個人了還總讓人擔心!你給我等著,看我收不收拾你!」

說得氣勢洶洶的,但實際上下手的力道卻很輕。

程陸揚被她扶著沒頭沒尾地亂跑一氣,最終被她推搡著躲進了路邊的電話亭。

如此狹窄的空間裡,兩人無可避免地近距離接觸了。秦真能聞到他身上濃濃的酒味,一抬頭就看見他那黑漆漆的像是寶石一樣純粹透明的眼睛。

程陸揚有些不安地低頭望著她,小聲說:「我以為,以為你不會來了……我等了好久,又冷又難受……」

語氣慢慢地變得很委屈,又因為染了醉意,一字一句都顯得模糊而柔軟。

秦真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安慰似的說一句:「怎麼會呢?我這不是來了麼?」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

程陸揚的睫毛上有水珠慢慢滾落下來,滲入眼眶裡很難受,他忍不住抬手揉揉眼,模模糊糊地說了一句:「以前她說會來找我的,可我等了很久都沒等到她,每年都是一樣……」他把手放下來,眼睛不知道為什麼變得紅紅的,是因為雨水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秦真不得而知。

「她是誰?」秦真怔怔地問他。

「陸舒月。」程陸揚很氣憤地說,片刻之後又頹喪地垂下眼睛,「他們都是騙子,說好會來接我,可是從來都沒有來過……」

他的狀態完全就是個小孩子,失望,頹喪,傷心,任性……還很受傷。秦真不知所措地望著他,卻見他忽然又笑起來,毫無徵兆地伸手環住她的背,將她抱了個措手不及。

秦真大驚失色,還以為他酒後亂性了,正欲掙脫出來,卻聽他高興地說:「幸好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

那種語氣她還從來沒從他口中聽到過,至少清醒狀態下的他從來不會這麼說話,這麼欣喜若狂,這麼感動萬分,這麼真實簡單。

她的手已經抵在他的胸口了,卻無論如何沒能推開他,反而慢慢地放鬆下來,劃至他的背後,然後一下一下拍著他。

她說:「嗯,不會丟下你的,當然不會。」

於是程陸揚很快笑起來,最終和她一起坐在電話亭裡,等待雨停。因為喝多了的緣故,他很快就靠在玻璃上睡了過去,只剩下秦真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看著他溼漉漉的頭髮和睫毛,還有微微起伏的胸膛。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這個嘴巴很賤臉皮很厚性格很糟糕的男人的確擁有一副好皮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用指尖在半空中沿著他的面部輪廓一點一點勾勒下來,從眼睛到鼻尖,從嘴唇到下巴。

宛若冬日裡的雪山,擁有與太陽交輝的璀璨奪目。

宛若懸崖上的松柏,雖孤零零的不易接近,卻以昂揚挺拔的姿態佇立在空中,令人挪不開眼睛。

她靜靜地望著他,聽著外面稀里嘩啦的雨聲,卻忽然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放鬆。

在這裡,在這個狹窄擁擠的電話亭裡,連她自己都覺得茫然,為何心情竟像是坐在午後的陽光下喝咖啡一般輕鬆愜意。

就好像所有的壓力和煩惱都不翼而飛,她只用放鬆地坐在這裡,看著一個所有面具都被剝落的男人在她面前顯露出最脆弱的一面來。

這樣想著,她的手指微微一動,在半空中停留了幾秒,然後微微湊過身去,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他的睫毛。

溼漉漉的,像是早晨的露珠。

她壞心眼地沿著他的睫毛一路滑下來……呀,皮膚很好嘛,鼻子也真的很挺,簡直像是要劃傷誰的手!

只是一種毫無意識的舉動,就好像好奇心上來了,於是就隨著自己的心意隨便亂來,反正程陸揚喝醉了嘛,不會和她計較。

而手指滑到他的唇邊時,他好像忽然感覺到了癢,於是一把拽過她的手腕,迷迷糊糊地往身邊一拉,秦真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撲倒在他身上。

手臂撐在他身子兩側,胸口居然和他的胸膛完全貼合在一起……她大驚失色地抬起頭來,看見程陸揚傻愣愣地睜開眼來,用那種毫無防備的信賴眼神看著她,然後又驚又慌地問她:「怎麼了?」

好像不甚明白她為何會忽然跑到自己身上來。

秦真在三秒之後,迅速爬了起來,面紅耳赤地說:「雨小了!趕緊的,我們出去攔車!」

然後看也不看程陸揚,匆匆忙忙地拉著他往外跑,揮手、上車,所有動作一氣呵成。而電話亭在身後逐漸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最後終於消失不見。

程陸揚安安靜靜地坐在她旁邊,像個乖巧的孩子,什麼也不問。而在秦真心裡某個地方,也許是知道剛才失神的那三秒鐘裡,她為什麼沒來得及推開他。

因為那時候她在想,這樣漂亮的眼睛,要是輕輕地親上去,會是怎樣一種感受?

作者「容光」的其他小說

薄荷味熱吻》《偷走他的心(歲月知雲意)》《我有無邊美貌》《反正都要在一起》《我的男人》《親愛的等等我》《這事兒我說了算》《我有一條仙女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