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陸揚一拳接一拳地砸在他身上,殺豬似的叫聲響徹屋內。
兩個民警都衝過來拉住了程陸揚,不讓他繼續打人。
男警官著急地喊道:「你冷靜點!這裡是派出所,有什麼事情交給警方解決!再鬧事的話,信不信我把你一塊兒銬起來?」
程陸揚一邊掙脫,一邊怒吼:「抓我幹什麼?這種人渣就該捱打!看我不打死他!」
屋子裡亂作一團,簡直是場鬧劇。隔壁很快又有民警聞聲而來,一邊加入撲倒程陸揚的行列,一邊勸說他不要衝動。還有民警把姓張的手銬給鬆開,推搡著他往隔壁走,遠離這個憤怒的男人。
程陸揚自己都不知道哪裡來這麼大的火氣,一直罵罵咧咧的,直到秦真一瘸一拐地從椅子上下來,伸手拉住了他,「我沒事!真的沒事!」
他剛才還在劇烈掙扎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民警見他沒那麼激動了,也慢慢鬆開了他。
秦真一邊擦眼淚,一邊勉強朝他笑:「你看,我好端端的,真沒什麼事兒!」
肩膀露了一半在外面,衣服也破破爛爛的,腿上臉上都是傷,就連拉住他的那隻手小臂處也因為跌倒時與地面摩擦而滲出了血……這哪裡是沒什麼事兒的樣子?
程陸揚很想罵她,這種時候是裝包子的時候嗎?
可是她信誓旦旦地望著他,哭得臉都花了還在勸服他,這讓他覺得窩火,因為他罵不出來,也沒辦法再怒氣滔天地揍人了。
最後,程陸揚破天荒地打了個電話給程旭冬,讓他來派出所解決這件事,自己則帶著秦真先去醫院。
程旭冬很快開車趕到了,西裝革履地走進屋子,渾身上下帶著溫和內斂的貴氣。
程陸揚只扔下一句:「那個人渣在隔壁,你要是沒把他送進局子關個痛快,我就親自把他揍進醫院躺個痛快!」
說完,他也沒理會程旭冬饒有興致的表情,拉著秦真出門之後,非常乾脆地問她:「背還是抱?」
秦真傻眼了,「什麼?」
「你的腳壓根不能走,揹你還是抱你?」他耐著性子重複一遍。
見秦真還是一副傻愣愣的樣子,他索性走帶她面前,彎下腰來,背對她說:「上來!」
秦真像是做夢一樣被他揹著朝門外走去,臉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膝蓋上也一跳一跳的。可是程陸揚穩穩地揹著她,嘴裡還叮囑她:「攬住我的脖子,看你虛弱成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別掉下去摔死了!」
嘴還是一樣臭,可動作卻毫不含糊,甚至小心翼翼地避過了她受傷的所有部位,只牢牢地揹著她。
剛才的驚險場景還歷歷在目,被人侵犯的可怕感覺猶在心頭,可是這樣安靜的夜晚,在那樣一個噩夢之後,連她都不敢相信竟然是程陸揚接起了那個電話,然後大老遠地趕了過來。
路燈把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地上拖成了親密無間的姿態,然後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秦真慢慢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感受著薄薄的衣料之下他溫熱的體溫,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一下一下,極為厲害。
她是真的以為自己要完蛋了,被那個人渣侵犯,然後一輩子都懷有這種噁心又可怕的經歷。
當時街上的人那麼少,她無助地看著那些人,聽著他們說這是一場家暴事件,沒有一個人上來施以援手,只覺得整顆心都在往下沉。
而警車就在那個時候趕到,在她被撲倒在地拳腳交加時,有人拉走了她身上的人,然後把她扶上了車。然後她大腦空空地坐在那個屋子裡,捂著臉驚恐又害怕,完全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程陸揚終於趕到。
直到他叫了她的名字,然後衝動得衝上去對那個男人拳腳相向。
秦真終於找回了些許理智。
而眼下,他就這麼揹著她,一言不發地朝前走,背影堅實得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都能擋下來。
她的眼淚嘩嘩往下掉,甚至染溼了他的白襯衣,啪嗒,啪嗒,十分清楚地落在他肩上。
程陸揚的手臂緊了緊,攬著她的腿沒有說話,只是步伐又快了些,半天才問出一句:「是不是很痛?」
她一個勁搖頭,哭得更厲害了,只抽抽搭搭地說:「不去醫院!」
「傷成這樣,怎麼能不去醫院?」
她還在晃腦袋,「不去醫院!」反反覆覆都是這句話。
他也沒有再跟她擰,反而破天荒地順從了她的要求,「行,不去醫院,不去醫院。」像是哄小孩子一樣,他說,「我去給你買藥,咱們回家抹藥,行吧?」
夜風把他的聲音吹到耳邊,溫柔悅耳得像是一首從未聽過的歌謠。
秦真把臉貼在他的背上,無聲地哭著,可是一顆懸在半空的心卻忽然間踏實下來,彷彿剛才的一切災難終於離她遠去。
程陸揚感受著背上的溫熱水意,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從來就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一個人,眼下也無力得要命。
他只能在昏暗的路燈下揹著她一步一步走著,然後告訴她:「走到街口我們就打車回去,快了啊,別怕。到了你家附近我們就買藥,疼不了多久的!」
秦真一個勁兒點頭,然後一個勁兒哭,雖然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什麼。
真是一個糟糕到離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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