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程陸揚收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瞥了她一眼,「攪黃你的生意?你倒是說說你是做什麼生意的?賣房子?還是賣別的?」

秦真被他說得怒火中燒,「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為了賣套房子,你做出的犧牲可不小啊,又是摸手又是陪吃飯的,我看那男人是挺餓的,看你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我也就是路過,好心幫你一把,用不著感謝我。」說完,他瀟灑地往電梯裡走。

秦真一想到吃了虧還沒把房子賣出去,真的很想衝過去把那個混蛋亂刀砍死,可是一想到對方還是她的頂頭上司,腳下又跟生了釘子似的挪不動了。

她的房子!她的訂單!她的飯碗!她的獎金!她一個月還賣不出去幾套房子,眼看著要成事兒了,居然被這麼個不長眼睛的腦殘攪黃了!

秦真捏著那串鑰匙,氣得想把電梯摁開,直接砸在程陸揚臉上。

雖然恨他恨得都快腦花怒放了,但隔天去程陸揚辦公室的時候,秦真又跟沒事兒人一樣了。

照例東瞧瞧西摸摸,程陸揚一看就知道她又在醞釀拍馬屁的臺詞了,眯著眼看她今兒又打算說點什麼。

連續幾個星期了,這辦公室就這麼大,她幾乎把每樣東西都誇了一遍,程陸揚還挺好奇她把能說的都說完了之後還能拿什麼當話題。

結果秦真在辦公室轉了一圈,對著地板嘖嘖稱奇:「瞧瞧這地板多亮堂,擦得多幹淨?程總監就是有眼光,連打掃衛生的人都看得這麼準,不是個中好手哪裡擦得出這麼晃眼的地板?」

程陸揚簡直想為她怒贊一百遍,但事實上卻悠閒地往座椅上一靠,似笑非笑地問她:「喲,秦經理不覺得我把你的生意攪黃啦?氣消了?」

氣消了?只要他一天沒被人販子裝進麻布口袋賣到西藏去當小白臉,從此音容笑貌隨風飄散,她就一天咽不下這口氣!

秦真大義凜然地盯著他,挺直了背,「程總監說哪裡的話?商場上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哪會和您生氣啊?何況您也是出於好心,幫我一把嘛。」

「哦,是嗎?那我看這地板有點髒了,你幫我拖一拖。」

「……」秦真看著他臉上明擺著的揶揄,二話不說去茶水間拿了拖布,一言不發地拖起地來。

程陸揚就沒見過這麼能忍的人,偏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想把這人的假面具撕開,於是又使喚她:「去泡杯茶。」

「把垃圾拿去倒了。」

「桌子有點亂,整理整理吧。」

……

可是不管他怎麼差遣,在他修改圖稿的這段時間裡,秦真始終任勞任怨地替他幹活。

程陸揚終於放下了滑鼠,看著秦真明明心裡憋得慌,卻還硬裝出一副覲見貴人的笑臉來,不無嘲諷地問她:「秦經理這涵養是從哪兒學來的?天塌下來都笑臉迎人,再怎麼得罪你你也忍得下去,為了賣房子可以出賣色相,被那種猥瑣噁心的中年男人摸一摸也在所不惜。說實話,我很想問問你的底限在哪裡?」

他說得毫不委婉,眼裡的輕蔑也沒有任何遮掩,就這麼直截了當地瓦解了秦真的假面具,秦真忽然笑不出來了。

自打她來了之後,辦公室裡好像從來沒有此刻這麼安靜過,四目相對間,誰也沒有說話,一個咄咄逼人,一個窮途末路。

秦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就好像這麼多年以來,她一直厚著臉皮裝沒事人,就算被打了臉,她還能笑呵呵地把另一邊臉湊過去,「不然您再接著打這邊?」

一般說來,對方再怎麼窮兇極惡也不好意思繼續和她過不去了,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可是面對程陸揚這種揭穿老底的行為,她終於沒法再裝下去。

然後她收起笑臉,看著程陸揚嘲諷的目光,忽然問了他一個問題:「尊嚴和麵包,你選哪一個?」

程陸揚說:「我用不著做這種虛擬的假設題。」他的表情很冷靜,顯然是料定了秦真的選擇,眼神里難掩輕視,「因為在遇見秦經理之前,我還從來不知道身邊有這種人,只要有麵包啃,尊嚴就跟擦腳布一樣不值錢,可以任人踐踏。」

秦真的耳朵嗡的一下產生無數噪音,就跟耳鳴似的,腦子裡亂鬨鬨的一片。

程陸揚還在繼續挖苦她:「當面一套,背面一套,在人跟前時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結果一轉背就化身長舌婦,開始說三道四。秦經理不覺得你這種嗜錢如命、不要尊嚴又偏要賣弄口舌的拙劣行為真的很令人反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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