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立馬軟化下來,「只有一會兒了,馬上嘛,真的一看完就睡覺!」她還耍賴地抱住他的腰撒嬌,就像以前對媽媽做的動作一樣。
顧之把她的筆記本合上,然後轉過她的椅子,讓她正對自己坐著,「你也清楚現在並非招聘的季節,每天這麼大海撈針一樣在有限的企業裡漫無目的地搜尋適合自己的,你覺得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不管多大,總要試試吧。」
「你明明知道我可以讓你留校當個輔導員,或者一邊讀研一邊教公共英語,工作穩定,可供自由安排的時間也多,為什麼就是這麼執著?」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好看的面容也染上了不悅的神色,為她的不肯退讓,更為她每天拖著疲倦的身體從newdirection回來之後還要忙到深更半夜的,就為找到一份根本不知道希望多渺茫的工作。
舒晴張了張嘴,想說是為了抱負、為了理想,可最終還是坦白了,「我不希望像別人說的那樣,一切都靠你,而自己根本沒有能力。」
「我不希望像個陪襯一樣站在你旁邊,好讓人評頭論足地說你是多麼優秀,而我是多麼平庸,一而再再而三地沾了你的光。」
因為把你放在心上,所以不甘示弱,更不希望永遠站在你的身後,沒法與你並肩作戰。
她默默地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膝蓋,「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一直做個受你保護的學生,我希望別人看著我們的時候,不總會說‘啊,你們家顧老師真的好優秀,你真的很幸運’,而會說‘你們真的很般配’。」
長長的沉默裡,顧之蹲□來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嗎,其實當你這樣說的時候,我就知道幸運的人應該是我了。」
她的睫毛動了動,抬眼看著他,而他以半蹲的姿態俯身於她,認真地說:「我尊重你的每一個決定,但是當你覺得累的時候,或者真的想要放棄的時候,我會無條件地接納你。因為沒有哪一個男人會覺得幫助自己的女人是件類似於恩賜的事,相反,如果你肯依賴我,那才是給我實現價值的機會。」
他看她笑著摟住自己的脖子,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說:「舒晴,要是你太獨立了,會讓我覺得當你的男人很有挫敗感,除了在床上,其餘時刻毫無用武之地。」
「……」
「那現在,是不是該讓我實現一下自我價值了?」
大中午的,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舒晴還是啃麵包,站在印表機旁邊等待那一摞厚厚的資料。
離實習期滿只剩下一週左右的時間,她有些如釋重負,同時有些有迷茫。
然後程遇森就在這時候敲了敲門,對上她驚異的目光,「我們談談好嗎?」
還是那個陽臺,舒晴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好像面臨過好幾次這種場景了,那個英俊挺拔的男人站在這裡,靜靜地看著自己,目光明亮又平靜。
只可惜她已經沒有欣賞的心思了,反而覺得有些心驚肉跳。
經過上次他送她趕到爺爺身邊的經歷,她就是再不相信也得相信,這個高高在上的總監大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對她這個不起眼的職場新手產生了點欲說還休的詭異情愫——雖然她始終覺得這話說給誰聽誰就會勸她去精神科看看。
舒晴尷尬地說:「總監您有什麼事?」
「還有一週的時間,你的實習期就滿了,想好要不要留下來了嗎?」程遇森點燃了一支香菸,嫋嫋的煙霧讓他看起來有些捉摸不透。
舒晴沉默了片刻,才說了句:「對不起。」
「原因?」
「我說過了,我覺得自己並不適合這種競爭激烈的地方,不管比心機還是比能力,我都太普通。」
程遇森淡淡地拆穿她,「藉口。」
「我是認真的!就像上次被人把翻譯了一整天的資料給刪得一乾二淨,要是再發生一次,我恐怕真的會崩潰。」舒晴猶豫了片刻,還是直言不諱地說,「而且我無法茍同你的處事原則,出事之後,明知做錯事的人是誰,卻完全不去處理,讓我白白承受了這次打擊。我這個人比較笨,也耍不來心眼,最怕的就是一再吃啞巴虧。」
程遇森頓了頓,「就因為這個?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深深地看了舒晴一眼,「我向你道歉,你會接受嗎?」
舒晴一下子慌了,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趕緊擺手,「別別別,別道歉,我受不起啊。」
程遇森卻握住了她晃來晃去的手,想讓她停下來,豈料舒晴一下子受了驚似的,慌忙縮回手來,恨不得後退三尺,離他遠遠的。
他的眼眸沉了沉,卻若無其事地說:「我只想讓你知道,如果因為一時置氣,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是划不來的。我承認我做事目的性太強,偶爾甚至冷漠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如果你在意的是這點,我可以為自己之前忽略你心情的行為道歉。但是舒晴,去留與否,我希望你認真考慮過再做決定,這份工作忙起來的時候可以忙到昏天暗地,可是刺激性強,也會給人帶來無窮的動力和滿足感,我坐在這個位子上看到過無數的人來了又去,卻沒有找到任何理由讓你拒絕這個工作……因為你其實也很享受這種冒險般的生活節奏,不是嗎?」
舒晴錯愕地愣在那裡,卻只看見程遇森離去的背影。
那天下午,舒晴還在幫李姐檢查一份檔案的時候,陳子豪拎著三杯咖啡走進來,匆匆忙忙地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問:「你們知道嗎?吳秘書被調走了!」
舒晴背脊一僵,看見李姐從電腦後面噌的一下抬起頭來,「啥?吳秘書?被調走了?」
「可不是嗎?剛才我出電梯的時候,看見吳秘書抹著眼淚衝進去,還在納悶是啥事兒把無敵鐵金剛都弄哭了,結果肖意也跑進電梯,口口聲聲說著什麼‘你別哭了,總監他就不是個好東西,你為他做這麼多,他說調就調,哪有半點把你放在心上的樣子?為他這種鐵石心腸的人哭,根本不值得’。嘿,你們說說,吳秘書這是做了什麼事把總監惹毛了?」
李姐摸著下巴,「吳秘書雖說一直暗戀總監,但總監也知道,不至於因為這個就把她調走啊。再說了,人工作可是做得沒人能比,就這麼調走了,肯定是犯了什麼不可原諒的錯誤。」
舒晴如坐針氈,簡直心亂如麻,她以為程遇森所謂的道歉不過是口頭說說,哪裡料到……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來往外走。
陳子豪問她:「哎,你去哪兒?」
李姐叫她:「小舒,我這檔案急著要呢!」
舒晴恍若未聞,匆匆跑進了程遇森的辦公室,連門都忘了敲。
書桌後面的男人抬起頭來,見是她來了,唇角微微上揚,「收到我的道歉信了嗎?」
舒晴一愣,還沒問出口,就聽見外面走廊上傳來李姐的聲音,「小舒?小舒,你去哪兒了?哎,陳子豪,乾脆你下去幫她拿快遞吧?」
程遇森低低地笑著,「看來是還沒收到。」
舒晴想說什麼,又覺得事情的發展太過離奇,索性又走出了辦公室,叫住了陳子豪,「我自己去拿。」
從二十三樓到一樓,她幾乎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好像一切都亂了套,而走出大廳,一個穿著橙色工作服的年輕人笑容燦爛專業地把手裡的一大束鮮花遞給她,「是舒小姐嗎?這是您的鮮花,請簽收。」
那束包裝精美的花束裡赫赫然插著無數朵嫩粉色的非洲菊……舒晴機械地接過來時,忽然間長長的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玫瑰。
她簽了字,尷尬地捧著鮮花往回走,豈料電梯門開時,她一抬頭,正對上肖意勸慰吳瑜的那一幕。
吳瑜的視線落在那一束巨大的花束上時,猛然頓住。
作為程遇森的秘書,她不會不知道程遇森最喜歡的花是什麼,不同於他高高在上的聲名與地位,這個驕傲冷漠的男人最喜歡的話竟然只是簡單平凡的非洲菊。
而今,那束燦爛得刺眼的粉色非洲菊出現在舒晴手裡,吳瑜的心瞬間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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