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總要學會放下包袱,繼續上路,否則人生的悲歡離合太多,全都揹負在身上遲早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舒晴捧著最喜歡的那本充滿正能量的書,坐在陽臺上一邊曬太陽,一邊垂下頭去看。

那個在最美好的年華里失去雙腿的男人安靜地伏在書桌前寫下這樣一段話:有些事只適合收藏。不能說,也不能想,卻又不能忘。它們不能變成語言,它們無法變成語言,一旦變成語言就不再是它們了。它們是一片朦朧的溫馨與寂寥,是一片成熟的希望與絕望,它們的領地只有兩處:心與墳墓。

她從書裡抬起頭來,看著窗外的枝頭新綠,看著傾瀉一地的柔和碎金,默默地告訴自己,爺爺雖然離開了這個世界,但也會一直在她心裡。

而那些關於爺爺的點點滴滴,於她而言也一樣,不能說,也不能想,卻又不能忘,可她至少還能收藏,這也足矣。

下一刻,擺在手邊的小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秦可薇在那頭從容不迫地說了兩個字:「開門。」

而當舒晴不可置信地推開大門時,竟然真的看見了秦可薇和餘治森的身影,他們衝上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間或夾雜著一頓好打。

秦可薇咬牙切齒地捶了她一下,「出這麼大的事兒也不告訴我們,你想死是不是?」

餘治森趕緊掐了秦可薇一把,用眼神示意她不可以提到「死」,秦可薇自知失言,又趕緊尷尬地轉移話題。

見舒晴低低地笑了出來,兩人終於長舒一口氣。

去給兩人倒水的時候,舒晴站在廚房裡給顧之發了一條簡訊:est-cequej’aiteditquejet’aime(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

兩個好友究竟如何得知爺爺去世的訊息,匆匆而來,不需要多做解釋,她都明白。

那頭的顧之聽見簡訊聲,目光停留在舒晴的名字上,頓了頓,才拿起手機說了句:「抱歉。」

舒慧穎有所察覺,「是舒晴發來的?」

顧之點頭,打算看完簡訊繼續跟她談話的,卻不料一看之下,視線頓時黏在了螢幕上。

胸腔裡傳來一陣加快的跳動聲,歡快而嘹亮,他幾乎能夠清楚地想象到她親口對他說這句話時的語氣,朦朧又溫軟,帶著她獨有的生動表情。

片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抬頭時眼裡的光芒更甚。

「和舒晴在一起,是我猶豫很久之後才慎重做出的決定。如果沒有十成的把握和她共度一生,我不會冒這個風險去接受一段飽受爭議的感情,因為我不希望魯莽而行,對人對己都造成諸多不利。」

他坦誠地望著舒慧穎,眼裡仿似帶著澄澈月光,皎潔又明亮,從容舒雅,神情坦然。

「我很確定自己對她並非一時的新鮮感亦或追求所謂的刺激感,而是發自內心的情感,希望和她共同度過將來的日子,也希望您能接受並且祝福我們在一起的決定。」

舒慧穎看著這樣一個雋雅奪目的男人,很難相信曾幾何時她口中的那個絕世好女婿會如此巧合地落在她家枝頭,雖然心裡滿滿的都是喜悅,但是出於對女兒的關心愛護,她還是慎重地問他:「你能保證你會一輩子對她好嗎?」

師生戀……到底對她這把年紀的人來說還是有些驚悚的。

顧之聽出了她言語間的鬆動,頓時眉梢眼角都舒展開來,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溫言道:「我無法做出任何承諾,因為誰都不知道將來的事情會如何發展。但我向您保證,至少現在這一刻,我是真的希望在我有生之年都能夠盡我所能關心她、保護她,分擔她的喜怒哀樂。」

也許是在那個還帶著酷暑熱氣的夜裡,她和餘治森並肩闖入他的視線,以生動又聰穎的姿態拿他當調侃餘治森的素材。

也許是在他替李宣然上班的那個下午,她抱著得了腐甲的英鎊跑進寵物醫院,紅著眼睛央求他替她治好烏龜。

也許是在春夏秋冬交替迴圈的無數夜晚,他站在講臺上靜靜地看著講臺下的年輕面龐,卻頻頻關注那個眼神明亮、不容忽視的女孩子。

然後他才明白,原來在過去的那些日子裡,不是因為他挑剔,所以久久等不到一段合適的感情,而是對的人一直站在路口,只等他轉過街角便能相遇。

於是那些孑然一身的時光都值得了。

舒慧穎看著這個男人堅毅的面龐與沉穩漆黑的眼眸,恍惚間想到了從前的自己。

誰沒有過年輕的時候?只可惜那段令人目眩神迷的時光已經過去了。

她飲了一口手中煙霧嫋嫋的茶,不急不緩地抬起頭來露出一抹笑意,「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考慮考慮我這個當媽的感受,好不容易把女兒拉扯大,就這麼拱手送人,那多划不來?」

顧之的眉梢微微揚起,等待著她的條件。

而舒慧穎看著他一副「不論你開什麼條件我都能接受」的表情,終於徹底放心。

「舒晴從小跟著我,就連上大學也選在了離我最近的地方,我一直念著是她離不開我,其實誰都看得出是我離不開她。」她從霧氣之後無奈地看著顧之,「顧老師你年輕有為,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一直留在a市,但希望你體諒一個當母親的人,儘量讓她留在離我比較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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