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晴老老實實地說:「沒有,電腦上恰好顯示到這裡,我吃麵包的時候就看到了,也是無意中發現的。」
程遇森低下頭去繼續看檔案,沒有再說話,意思是她可以走了,當然,另一位送壽司的小姐也一樣。
舒晴看見吳瑜尷尬又難堪的表情,沒有多說,轉身離開,走到自己翻譯部的辦公室門口時,聽見從她身邊走過的吳瑜冷冷地說了句:「還真是不遺餘力地踩人上位啊。」
她知道吳瑜是什麼意思,不過也不打算多說,反正這種人說了也是白說。
下午上班之前,舒晴去茶水間接水,才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有人在裡面說話。
「看不出呀,現在的小年輕都挺厲害,也是,就一本科畢業生,沒點兒手段怎麼進得了咱們這種大公司呢?」
「依我說,她先是在總監面前裝可憐,把吳秘書踩下去了,然後又堂而皇之把翻譯部的紕漏拿來做文章,無非是想在總監面前博得點好感,誰知道下一步會幹什麼呢?」
「下一步幹什麼,這還用問嗎?」那個聲音帶著點不屑,「有心計的女人想怎麼上位,看看吳秘書不就清楚了?只可惜總監無動於衷,連吳秘書都看不上眼,那新來的小姑娘還真把自己當西施了。」
舒晴捏著杯子的手一緊,臉色都變了,眼看著就要走進去,身後卻忽然有人把她拉住了。
她一愣,回頭正好對上了話題男主角的目光。
程遇森搖了搖頭,將她往回辦公室的方向推了推,自己卻好整以暇地走到門口,漫不經心地敲敲門,「打擾一下,我能知道newdire什麼時候還往娛樂雜誌方向發起攻勢了嗎?」
茶水間裡的兩個女職員臉色一白,尷尬地叫了聲:「程總監……」
程遇森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她們,「下次聊天,找個隔牆無耳的地方,男主角很害羞,聽了這種劇情也會不好意思的。」
他淡定地轉身離去,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過頭來看著舒晴,「傻站著做什麼?跟上來。」
二十三樓的陽臺上種有很多盆栽,不知是誰搭起的木架上纏繞著一圈一圈的牽牛花,粉紫色的花朵開得豔麗非凡。
程遇森點了支香菸,嫋嫋煙霧從他的指尖升起,稍縱即逝。
他問舒晴:「你難道不知道這種情況,越是直面越是糟糕?」
舒晴直言不諱,「我就想看看她們尷尬的樣子。」
程遇森低低地笑起來,懶懶地看她一眼,「你很有意思。」
她很有意思?
舒晴警惕地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程遇森卻輕而易舉看出了她在想什麼,姿態優雅地吐出一口煙霧,漫不經心地問她:「那天在地鐵上,所有人都袖手旁觀,為什麼就你選擇站出來多管閒事?」
舒晴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那天……你也在地鐵上?」頓了頓,她嗤了一聲,「那怎麼就叫多管閒事了?明明是見義勇為,我最恨那種蠻不講理亂打孩子的家長了,不負責任就最好不要養孩子,生下來了又不好好帶,這種人根本沒資格當家長!」
她直視著整個城市,沒有注意到程遇森的眼眸緊縮了一剎那。
沉默了片刻,他低低地說了句:「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幫那個孩子出頭之後,也許那個男人的憤怒無處抒發,最後還是會變成拳腳降臨在孩子身上?」
舒晴一怔,回過頭去,卻正好看見程遇森唇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帶著悲哀憐憫,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頓了頓,她問了句:「你是不是也有過什麼辛酸往事啊?還是……你小時候爸媽常打你?正常啦,我媽還不是從小把我打到大?還常跟我說什麼黃金棍子出好人,中國教育難免有棍棒參與,你看,你現在不就成了個響噹噹的人物嗎?」
程遇森眉頭一抬,詫異地笑出了聲,在美國的時候,很多人都知道他討厭家庭暴力,只是沒有一個人這麼直白地問過他這種問題。
舒晴的樣子很無所謂,絲毫沒有什麼「我得小心不能觸碰到他痛處」的意思,卻正好是這種正常又自然的姿態令程遇森毫無由來地覺得一陣輕鬆。
對於一個深諳家庭暴力並且從中頑強挺過來的人而言,這種毫無憐憫的正常態度無疑是他最需要的。仙途正道
而誰也沒有看見,在走廊之外、程遇森的辦公室門口立著一個人,咖啡色的絲襪包裹著弧線優美的長腿,哪怕是職業裝也遮掩不住美好的身材……那個女人靜靜地看著陽臺上兩人相談甚歡的一幕,然後轉過身去,把手裡的那盒日式料理統統倒進了垃圾桶裡。
白皙的手指上還有好些紅印,有的是被刀劃傷的,有的是燙出來的水泡。
因為把飯盒拽得太過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如果你以為在職場遭遇的最壞狀況就是他人的汙衊與譏諷,那你就太天真了。
舒晴從上午十點接到緊急檔案開始,一直忙到晚上十點過,翻譯部的三個人幾乎一整天沒有說過話,各自忙著翻譯各自的部分,然後交換核對,流水作業。
歐洲那邊有了新的訂單,是與另一個男裝奢侈品牌的合作,翻譯部負責的只是溝通與核對協議翻譯,卻也已經忙得焦頭爛額。
到了十點半的時候,所有的翻譯工作都收尾了,舒晴因為速度較慢,留在最後核對李姐翻譯的那一部分。李姐叮囑她完成之後,一定要在十二點以前發到總監郵箱裡,總監會做最後的稽核,然後就聯絡歐洲那邊和總部。
今晚幾乎所有部門都在加班,程遇森自然也不例外。
舒晴全神貫注地忙了一整天,終於核對完最後一遍,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這才感到腰痠背痛、口乾舌燥。
待到所有檔案都列印出來後,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又從抽屜裡抽了兩條咖啡出來,往茶水間走去。
一路上看見大廳的隔間裡,很多員工都在加班加點地忙著,經過吳瑜辦公室時,吳瑜還冷冷地抬頭盯了她一眼,然後又繼續忙碌。
喝完咖啡精神好了一些,舒晴扭了扭脖子,走回了辦公室,卻在發現桌上剛列印出來的那疊檔案不翼而飛時,驚得呼吸都停滯了。
她把杯子砰地一聲磕在桌上,然後四處翻找檔案,只可惜桌上什麼資料都有,就是沒有她剛才列印的那一份。
別緊張別緊張,再列印一份就好,也不是什麼太機密的檔案……她這樣安慰自己,重新握著滑鼠開啟word。
然而在她從檔案記錄裡點開檔名,而電腦顯示的是無法找到原檔案時,一顆心才真的涼了。
哪怕心下已有預感,她仍是機械地開啟存放檔案的f盤,然後在本該存放檔案的地方發現檔案顯示為空白,終於手指一鬆,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沒有了……
忙碌一整天,翻譯出來的三份檔案全部沒有了。
有人動過她的電腦,拿走了她列印好的檔案,今天所有的工作全部泡湯。
有那麼幾秒鐘裡,舒晴覺得辦公室的白熾燈太過耀眼,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而當她機械地轉過頭去看著一閃一閃的印表機時,終於注意到了印表機旁邊的垃圾桶。
她緩緩地走過去,開啟了垃圾桶,只見那個原本空空如也的垃圾桶裡憑空出現了一疊碎紙,被碎紙機剪得平整光滑,好端端地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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