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漆黑一片的夜晚,唯有每隔十米一盞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迎面而來的風冷得像冰,幾乎要把人給凍在原地,動彈不得。
舒晴像是懵了一般,連這樣寒冷的溫度也難以察覺,只能如墜夢境地呆呆問身側走著的人:「顧老師?你怎麼來了?」
「因為你不聽話。」他的目光沉沉地鎖住她,「我明明叫你回家的,為什麼不回去?」
「我說了不想讓我媽擔心……」
她心虛地低頭解釋,片刻之後意識到了哪裡不對,於是又倏地抬起頭。
如果他真是因為她沒有回家才不遠萬里地趕過來——「你怎麼知道我沒回家?」
顧之倏地停腳步,面色不善地說:「這是一個做錯事的人應有的態度嗎?我在問你話,你倒反過來質問我了?」
「……」不對,這種長輩教育小輩一樣的嚴肅態度是怎麼回事?
「舒晴。」他的聲音又軟了來,原因是看見了她紅腫又狼狽的眼眶,回想到她在話裡說的那些話,心裡某個角落微微動搖了剎那,然而開口卻是一句:「穿這麼少,當真是覺得自己皮脂肪太厚,自帶一身棉襖麼?」
她的耳朵被凍得紅紅的,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呢大衣,顧之嘆口氣,從脖上取了墨藍色的圍巾,然後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替她圍上。
舒晴正為他的脂肪說而鬱悶,冷不丁見他靠近了自己,低頭來溫柔地替她圍好了圍巾,頓時錯愕在原地。
在他背後一米開外的地方就有一盞昏黃的路燈,朦朧而柔和的橘黃色光圈籠在他身上,讓他看上去模糊而不真實,像是油畫裡走出來的人一樣。
他的眼神專注地凝視著圍巾,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在她脖上動著,偶爾掃到她的髮絲,或者碰到她的巴,因為指尖的溫度太低,帶給她一陣難以言喻的刺激感受。
可舒晴只是怔怔地抬頭看著他,忘記了思考。
他的睫毛很長。
他的嘴唇很薄。
他的眼睛狹長而深邃,雙眼皮恰到好處,眼珠黑漆漆一片,像是昂貴又純淨的寶石,足以把周圍的一切光芒都吸進去。
她想不通為什麼一個男人可以好看到這樣的地步,更想不通為什麼今晚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看得多。
而這時候,他卻微微後退一步,「好了。」
那雙手離開了她的脖,取而代之的是沾染了他的體溫的圍巾,溫暖柔軟,很好地在這樣寒冷的夜裡帶給她一些慰藉。
他說:「走吧。」然後身姿挺拔地向前走去。
「去哪兒?」她如夢初醒,趕緊追了上去。
「這麼冷,難道要我陪你在街邊走一夜?」他無可奈何地笑了兩聲,「舒晴,你待人接物的事是和誰學的?」
「……那我帶你去住酒店好了。」她選擇性地忽略掉了他的最後一句話,然後又警惕地加上一句,「不過我事先宣告,我沒帶那麼多錢請你住酒店!」
顧之簡直想要大笑出聲,然而沉穩如他,固然做不出這麼沒格調的事,於是微微一笑,淡定地說:「沒事,我帶的錢雖然不足以開兩個單間,但一個大床房還是可以的。」
舒晴腳一個踉蹌,「什麼?」
顧之的語氣聽起來挺無奈的,「所以我就勉為其難和你擠一擠,湊合著睡一晚上吧。」
舒晴眼神立馬變了,「顧老師,其實我精神挺好的,不怎麼想睡,不然還是回去繼續上網咖。我這個人特別怪,看影沒看到局就睡不著覺,我怕一晚上翻來覆去的影響你——」
終於忍無可忍才爆發出來的笑聲打斷了她的話。
舒晴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含笑的英俊男人,終於意識到了一個事實:她似乎好像也許大概是——被調戲了?
兩人最終還是住進了標間,兩張單人床隔著十分安的距離。
在櫃檯登記的時候,前臺的服務生疑惑地重複了一句顧之口中的「標間」,然後好心地解釋了一番:「不好意思,先生,標間裡是兩張單人床,您要的是不是雙人套房?」
舒晴的臉瞬間紅了,無比響亮地說道:「不不不,就要標間!」
顧之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直到刷卡以後,和她一同踏入明亮的梯裡,才若無其事地說了句:「你剛才嚇到了服務生了。」
「……有嗎?」
「有,你當時的那種表情迄今為止我只在兩個人臉上看見過。」
直覺告訴她,等待她的不會是什麼好話,但她還是嘴賤地問了一句:「哪兩個人?」
「炸碉堡的董存瑞,堵搶眼的黃繼光。」
「……」
「那種表情……」他頓了頓,似是在回味,末了微微一笑,「如果當初你找我要重點的時候用上了那種表情,說不定我會以為你真的抱著必死的決心與革命必勝的信念準備進行切腹運動,重點也就拱手相送了。」
舒晴默默沉思片刻,「那我現在重來一次還來得及嗎?」
梯叮的一聲開啟了,身側的男人沒有急著走出去,反而回過頭來送她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舒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種時候你要是露出捨身取義、英勇無畏的表情,我會覺得你是在暗示我對你做點什麼不太單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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