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張亦周的視線滑落在她抱在胸前的那隻龜房上,走近了幾步,低頭看了看,英鎊像是被他擋住了光線,有氣無力地抬頭看他一眼,小爪子胡亂一揮。

張亦周立馬看見了它抬起的爪子旁邊有一塊已經被剜去的部分,便說:「腐甲?」

舒晴點點頭,看了眼手錶:「我可能要先走了,不然一會兒醫院該關門了。」

張亦周遲疑地問:「c大離得那麼遠,一會兒你回得去嗎?地鐵站十點二十就關門了。」

舒晴笑了笑:「沒事的,回不去就去網咖坐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張亦周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見她很快朝他揮了揮手,轉身急匆匆地走掉了。一環路一向人潮擁擠,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舒晴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張亦周站在原地沒動,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走了。

他想起以前住在樓下的那個女孩子每天放學都會揹著書包往他家跑,門一開,肆無忌憚地往他的床上一趴,胡亂地把鞋子一甩,蹭蹭蹭地開始找個最舒服的位置躺著。

她會咬著筆桿做題,等到最後一道思考題的時候,就會笑眯眯地跳下床來跑到他的書桌旁邊,諂媚地說:「張亦周,給我看看你這道題怎麼做的嘛!」

他總會冷淡地說:「自己做,看別人的屬於剽竊。」

然後她就會一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一邊誇張地捂著心臟說:「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好朋友分什麼你的我的?你太傷我的心了!」

總而言之就是一系列誇張的行為,然後成功騙得他的作業,於是第二天老師誇獎的人裡總會多出這麼一個冒牌貨。

張亦周笑了笑,耳邊是喧譁的人群,麥當勞前面的室友張望半天,好不容易看見了他,嘴一咧,朝他揮手:「亦周,這兒!」

他快走幾步,把書遞給室友,說了幾句,對方詫異地接過書,過了一會兒笑嘻嘻地點了點頭:「放心,紀檢部的嘛,老熟人了!矇混過關妥妥的!」

舒晴走進寵物醫院的時候,沒有看見顧之,上回那個張醫生倒是在打掃衛生,看見舒晴有些吃驚地笑了:「呀,是你呀。」

視線落在她懷裡的龜房上,張醫生把掃把往牆邊一放:「怎麼,小烏龜的病還沒好?」

舒晴無奈地點頭:「上回爛的地方旁邊又出現了白斑,我上網查了查,說是腐甲的前兆,就帶著它來找顧老師了。」

「顧老師?」張醫生挺吃驚的,「他不在這兒工作呀,你怎麼會來這裡找他?」

舒晴傻眼了:「他不在這兒工作?」

張醫生笑起來,恍然大悟地說:「你以為他是獸醫?哈哈,他是我們這兒李醫生的朋友,上回李醫生有急事要出差幾天,就請他來幫忙,聽說他以前是學外科的,在國外呆過,對一些小動物也有所瞭解,這才被李醫生請來幫忙坐鎮。」

「那我的烏龜……」舒晴遲疑地問,很是沮喪,沒想到連夜跑過來居然也找不到顧老師。

「李醫生這會兒也下班了,不然你明天再來?」張醫生問她,不一會兒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忙笑著說,「呀,我還忘了,我這兒有顧老師的電話呢,不然你給他打個電話看看?上回李醫生把他的電話發到我手機上了。」

舒晴坐在醫院裡的長椅上,一邊低頭看自己的烏龜,一邊把電話撥了過去,說實話,她對這個顧老師很有些不敢親近,但眼下也找不到被人求助了,只能硬著頭皮打過去。

電話響了好長時間,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的時候,終於通了,那邊傳來顧之一如既往溫和低沉的嗓音:「喂?」

舒晴背一僵,侷促地說:「請問是顧老師嗎?」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舒晴。」就這麼一句好像顯得太過親密,她又補充道,「你雙語班的學生。」

對方頓了頓,才說:「我知道,有什麼事嗎?」

說起英鎊,舒晴稍微沒那麼緊張了,趕緊把它的狀況說給對方聽,最後顧之像是思索了片刻,才說:「我現在剛好也在一環路,你就在醫院等我,我馬上過來一趟。」

舒晴鬆了口氣,掛掉電話之後整個人都靠在了椅背上,英鎊還在龜盒裡遲緩地動著小爪子,不時慢吞吞地抬頭看她一眼,尾巴也動一動。

那塊腐爛的地方看起來很是觸目驚心,可小傢伙還在天真地跟她打招呼,舒晴眼睛一紅,深深地出了口氣,閉上了眼。

她想到了顧老師所說的那群得了艾滋的孩子,顧老師與他們朝夕相處,看著他們忍受病痛折磨的時候,大概比她還要難過吧?因為孩子們不是英鎊,他們會哭,會喊疼,會用語言對你描述他們所遭受的傷害。

她閉眼靠在椅背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也不知到底坐了多久,忽然聽見有人推開了玻璃門,低低地叫了聲:「舒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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