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忙著和青春期的李煜好好相處。忙著小心謹慎地與同學們處好關係。

她太忙了,沒有自怨自艾的時間,也省下了不少眼淚。

但原來天道好輪迴是這個意思,過去儲存起來的淚都沒消失,只不過是在等待一個時機,它們一直蓄勢待發,直到今時今日。

趙又錦無聲地埋著頭,熱淚不止,像這夜色無邊。

也許是預感到自己會哭,所以趕他走。

她不想被人看見這麼懦弱的樣子,雖然在不久之前,他還目睹了她最難堪的一面。

趙又錦甚至開始怨他,為什麼要來劇場。

為什麼要看她的表演。

他們不過是鄰居而已,他一直高高在上不好嗎?為什麼要屈尊來到這種地方,看他們這種不入流的合唱表演?

丟臉已經很慘了,但只要想到畢業後和那群人毫無瓜葛,似乎也不會那麼耿耿於懷。

偏偏被他看見了。

……

某一刻,面前有了些微響動。

像是有人踏著夜色一路走來,在不遠處徘徊了一會兒,然後逐漸靠近。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停在她面前,聲音消失。

趙又錦鼻子都堵住了,心道大晚上的哪裡不好走,跑這種地方來。

天這麼冷,快回宿舍吧同學。

再不濟,要談戀愛就去開個房,學校步行街七天連鎖,一夜兩百,經濟實惠。

她埋頭不起,眼前的人似乎也跟她槓上了,腳步聲遲遲沒有遠離。

最後實在忍不住,趙又錦慢慢地,慢慢地動了動下巴,從裙子後面露出了一雙眼睛。

紅腫的雙眼登時睜大。

夜色裡,有人去而復返……

不,在看清他手裡拿的一袋子衣服和那隻半舊不新的背包時,趙又錦才意識到,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

穿過林蔭小徑,陳亦行重新返回日落劇場,拿回了她遺落在後臺的所有私人物品。

此刻,他靜靜地立在那,靜靜地看著她。

趙又錦立馬背過身去,胡亂擦臉。

「別擦了,越擦越花。」身後傳來他清淡的聲音。

趙又錦不吭聲,至少把眼淚抹掉。

oo一陣聲音,她聽見他在動那隻大塑膠袋裡的衣服,像是在翻找什麼。

等到她捂著臉回過頭來,從指縫裡看他,才看見他拎出了她的雪地靴。

「窩在這兒不冷?」

「不冷。」她死鴨子嘴硬,「不是讓你走了嗎?又回來幹什麼?」

「我怕我就這麼走了,有人會水淹圖書館。」

「……」

趙又錦面紅耳赤,悲從中來,「我都這麼慘了,你還嘲笑我?你走,快走!」

卻沒想到那人並不走,平日裡你死纏爛打,他都能頭也不回耍冷酷,今天無論你怎麼出言相譏,他都巋然不動。

夜風吹得人心都亂了。

陳亦行無聲地嘆口氣,慢慢蹲下身來,那姿態像極了在她面前俯首稱臣。

「伸腳。」他低聲命令。

趙又錦反而把腳一縮,藏在裙襬裡更不出來了。

「做錯事的又不是你,折騰自己幹什麼?」他先道了個歉,「冒犯了,趙又錦。」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忽然伸手拉過她的裙襬,只掀起了那麼一點點,然後捉住了她來不及閃躲的腳。

那雙手並不涼,反而有些溫熱,與她被風吹得冷冰冰的腳形成了鮮明對比。

趙又錦一慌,掙扎了幾下,卻掙不開男人的束縛。

他輕而有力地捉住她的腳踝,把不聽話的雙足禁錮在地上。

因為動作不熟練,或是鞋子廉價,做工不好,他反覆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把腳釦解開。

然後更加不熟練地替她穿上了雪地靴。

趙又錦明白掙扎無效後,就像個死氣沉沉的布娃娃,任他擺佈,直到雙腳都套在了溫軟厚實的鞋子裡。

做完這一切,陳亦行終於舒口氣,也不急著起身,只是抬頭看她。

出人意料的是,她又哭了。

說是哭也不盡然,就是那麼哀哀地望著你,也不出聲,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往外墜。

說來奇怪,陳亦行本想調笑說,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大花臉,不適合裝可憐。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沉沉的嘆息。

因為他發現即便她頂著這張大花臉,滑稽又可笑,可當他接觸到那雙蘊滿水光的眼,也就潰不成軍了。

他受不了她這副眼淚巴巴的樣子。

像是心臟被人攥在手裡,輕一點會不安,重一點又難耐。

這滋味可真是。

陳亦行慢慢地伸出手來,在她眼角輕輕一抹,指尖沾上了滾燙熱意。

他想擦乾那永不幹涸的眼,奈何眼淚卻像決堤一般,源源不絕。

最後只能輕嘆:「趙又錦,告訴我,要怎麼樣你才能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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