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默默送走瘟神,趙又錦合上門,鬆了口氣。

沒想到就那麼驚鴻一瞥,居然給他認出來了。

沒錯,那個小人的確畫的是他。

是什麼時候畫的呢?時間可以追溯到某個清晨的便利店裡,她站在貨架後面墊腳拿麵包時,聽見陳亦行對電話那頭說她是在十二樓蹦迪的「端午肉粽」。

所以她的生氣是有理由的!

趙又錦手腳麻利地開始做飯,顯然,頭腦風暴並不影響她的手速。

在她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因病去世。爸爸是國內有名的骨科醫生,受邀去西雅圖繼續工作。

那時候的趙又錦才五歲,但爸爸很尊重她的意見,便詢問她是否願意一同前往異國他鄉,開始新的生活。

但趙又錦並不願意,提起來就哭。

於是爸爸決定拒絕邀約,女兒還太小,已經失去母親,就更不能缺少父親的陪伴。

是舅舅和舅媽思量了好幾天,親自跑來家裡說服了父女倆。

「那邊的研究條件更好,你一門心思想在這個領域做出點成績,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又錦有我們夫妻倆替你照顧,你放心去。」

可是舅舅舅媽畢竟不同於親生父母,況且家中還有一個一歲大的李煜,做父親的難免擔心女兒寄人籬下。

倒不是信不過舅舅舅媽的人品,只是再好的人也很難做到面面俱到。

倒是趙又錦抱著舅媽的胳膊,笑得咯咯的,天真地問:「是不是去了舅舅舅媽家,我就可以每天和弟弟一起玩了?」

她喜歡那個粉雕玉琢,剛學會說話,只會含糊不清叫她「几几」的小男孩。

舅媽點頭:「當然。」

「也能每天吃舅媽做的紅燒肉和水煮肉片?」

舅媽哈哈大笑:「每天吃可不行,但可以隔三差五做給你吃!」

「那我週末的時候可以去遊樂園嗎?」小小的姑娘撅起嘴,不開心地說,「爸爸總是做手術,根本沒時間帶我去玩……」

舅舅一把抱起她,一邊轉圈,一邊看著小姑娘手舞足蹈、哇哇大叫。

「舅舅帶你去。咱們每週都去!」

再後來,趙又錦就去了舅舅家裡。

她擁有了一個不那麼常見的家,雖然沒有媽媽,爸爸遠在異國他鄉,但幸運的是依然有人深深愛著她。

有港灣的人,心就不會漂泊。

舅媽廚藝好,也因此,趙又錦自小就跟在她身後瞎轉悠,學會了做飯。

一小時後,她摘下圍裙,去隔壁按響了門鈴,邀請陳亦行共進晚餐。

面對一桌好菜,陳亦行先是怔了下,隨即四處環視。

趙又錦擺好碗筷,好奇地問:「你在找什麼?」

「外賣盒。」

「……」

竟然質疑她拿外賣充數?

咔嚓一聲,趙又錦折斷了一隻筷子。

陳亦行的目光落在斷成兩截的筷子上,「……剛才拎購物袋的時候,你力氣好像沒這麼大。」

趙又錦扔掉筷子,換了雙新的,啪的一聲擺在他面前,「之前說請你吃飯的時候,你的嘴好像也沒這麼缺德。」

很好,這頓晚飯註定吃得跌宕起伏。

陳亦行吃飯不愛說話,一如既往貫徹惜字如金的風格,看著慢條斯理,但其實用餐速度不慢。

於是他很快放了筷子。

趙又錦看著好幾道他動都沒動過的菜,納悶地說:「你就吃好了?」

「吃好了。」

「這個你連嘗都沒嘗一下。」

陳亦行的目光落在盤子裡,「我不吃章魚。」

「那這個呢?」

「也不吃雞爪。」

「……肝腰合炒也不吃?」

「不吃。內臟通通不吃。」

趙又錦:「……」

「那我買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

陳亦行平靜地抬眼看她:「因為買菜的時候,你也沒有問過我?」

更何況他全程被那群阿姨們擠來擠去,哪有空關心她都往購物車裡塞了什麼。

論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他們真的是同一物種嗎?

為什麼總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趙又錦感到窒息。

她夾了一隻雞爪,咔嚓一聲咬掉一隻指頭,嘴裡咯嘣作響。

「還好我只跟你吃這一頓飯。」趙又錦慶幸地說,「一想到將來會有人跟你朝夕相處,共進一日三餐,我這會兒就已經開始同情她了。」

陳亦行:「收起你氾濫的同情心。」

他把碗一推,淡淡地說:「反正那個人不會是你。」

趙又錦:「?」

什麼叫反正那個人不會是她?

說的好像她很希望成為那個人似的!

她很想問問陳亦行是哪個村的豬,怎麼能養的這麼膨脹。真以為自己長得帥了不起了。

但很快,他的手機響起,她的反駁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就胎死腹中。

陳亦行掃來眼來電人,「我去陽臺接個電話。」

趙又錦點頭,一邊吃飯,一邊也拿起手機,見縫插針跟姐妹吐槽這位時而可愛時而可恨的鄰居。

幫人時是可愛的。

懟人時是致命的。

園園:天啦擼,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簡直是屁股上掛鑰匙。

小趙今天也很努力:屁股上掛鑰匙?

園園:開了眼了!

「……」

這是上哪兒學的歇後語,這麼具有震懾力。

小趙今天也很努力:做個人吧,我在吃飯!吃飯的時候為什麼提屁股這種東西?

園園:跟這種人一起吃飯,你也吃得下?

小趙今天也很努力:甚至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這個世界上除了筷子,什麼都能放下。

馮園園發了個大拇指過來,外加一句:那你倆正吃飯呢,你就這麼跟我聊天,他沒意見?

小趙今天也很努力:他在陽臺接電話。

園園:呵呵,有照片嗎?發個照片來,讓我看看到底有多討人厭。

趙又錦:「……」

是這樣的,有的人他雖然討人厭,但並不妨礙他長得招人喜歡。

想了想,她舉起手機,還是偷偷往陽臺上拍了一張。

照片逆光,並不算高畫質。照片裡的人穿著淺灰毛衣,單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拿著電話貼在耳側。

只是一個側影。

朦朦朧朧的光線更為他添了幾分神秘感,以浩瀚星河為背景,男人像棵沉默的樹,獨立於無垠曠野。

照片發給馮園園後,那邊至少沉默了一分鐘,然後火山噴發。

園園:????????????????????

一萬個問號之後,緊跟著下一句。

園園:你鄰居?????

園園:這就是你討人厭的鄰居??????

小趙今天也很努力:對=_=。

園園:艹,你並沒有告訴過我他擁有一張集木村拓哉、橫濱流星與吳彥祖於一體的臉!!!

園園:我收回之前的話!我宣佈,這種鄰居,就是他嘴再損一萬倍,我也願意陪他一日三餐到天荒地老!!!!!

趙又錦:「……………………」

正想勸對面冷靜,陽臺門開了,那位集木村拓哉、橫濱流星與吳彥祖於一體的男人重新走了進來。

眉心擰著,讓看起來本就生人勿近的他更生人勿近了。

趙又錦小聲問:「是有什麼事嗎?」

陳亦行本不欲多說,突然想到什麼,與她對視片刻,開口道:「你覺得行風的系統怎麼樣?」

趙又錦咬著筷子回答說:「很強大。」

「是嗎?」望著她的雙眼,他輕描淡寫說,「剛才,上海虹橋機場跟我們彙報了一樁怪事。」

「什麼怪事?」

「半個月前,他們的紅外線監控裝置裡發現了一個神秘身影,在開始檢票前,獨自穿過檢票口,然後失去蹤影。」

「……」

「檢票口通往某個上海到平城的航班,然而那個身影只出現在了紅外線監控儀裡,行風的監控系統——」陳亦行的語氣平靜到像在陳述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卻沒有拍到任何人。」

啪的一聲,趙又錦手裡的雞爪落在碗中。

心跳驟停。

渾身血液都往腦子裡衝。

「……」

「……」

「……」

「……」

對視良久,她呆滯的模樣一覽無餘。

最後強裝鎮定,仰頭做出一臉震驚的表情:「怎麼會這樣?!」

陳亦行又看了她片刻,才說:「不知道。」

他掃了眼那隻慘遭遺棄的雞爪,漫不經心地說:「可能只有那個背影最清楚吧。」

「你說呢?」

趙又錦:「……」

她能說什麼啊她。

isthereanybodywhohelpme???

這是她宕機的大腦此時此刻唯一能響應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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