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單薄的隱身衣,在商場和樓道里分別蹲伏那麼久,趙又錦都沒感冒。不過在空調外機上趴了兩分鐘,就病來如山倒。
「啊啾——」
「啊啾——」
「啊啊啊——啾!」
深夜十二點,她裹著被子連打了七八個噴嚏,才生無可戀地等來了門鈴響。
讚美偉大的外賣app。
趙又錦依然裹著被子,像個粽子似的艱難移動至門口,開門,拿藥,甕聲甕氣說謝謝。
外賣小哥熱情地說:「祝您用餐愉快——」
對上顧客遲疑的眼神,他迅速改口:「對不起,是藥到病除!」
「謝謝。」
趙又錦合上門,拎著24小時大藥房的藍色紙袋消失在門後。
外賣小哥也踏入電梯間,樓道重歸寂靜。
沒人察覺到對門的貓眼後站了個人。事實上,聽見門鈴響,他比趙又錦到得更快。
陳亦行目睹她開門,拿藥,和外賣小哥說話,最後關門的全過程。
是他想多了嗎。
裹得跟個滑稽的端午肉粽一樣,臉色白得像鬼,一看就是生病了。
他並不熱衷於爆米花電影,也從不相信世上真有蜘蛛俠這樣的超能英雄,但即便是有,也應當神通廣大,絕不可能是她這樣的。
她這樣的……
「所以到底是哪樣啊?」
隔日的便利店,陳亦行一邊開啟保溫櫃拿咖啡,一邊聽著電話裡於晚照的質問。
「大清早的,我和你談公事,你跟我談隔壁女鄰居。」於晚照大著嗓門兒追問,「所以她長得很美嗎?」
「是個人。」
「身材很好嗎?」
「……端午肉粽。」
他回憶了片刻,只能想起昨夜樓道里取藥時的身影。
於晚照爆發出嘎嘎的大笑聲,因為過於響亮,整個便利店約莫都能聽見。
陳亦行眉頭一皺,把手機拿遠了些,耳朵生疼。
大嗓門兒還在問:「那你刻意提她幹什麼?我以為我們都在為系統的事焦頭爛額呢,你莫名其妙說起你的女鄰居。」
指尖在薄荷糖上停留片刻。
「我只是覺得——」陳亦行的眉頭依然沒有鬆開,「她有古怪。」
「什麼古怪?不就是死纏爛打想要你的微信,三更半夜十二樓空調外機上玩蹦迪?」於晚照大大咧咧地說,「你連起來一想,說不定就是因為你拒加微信,傷害了人家的少女心呢。」
「所以呢。」
「所以你以為人家是擦空調外機,其實人家是想高空彈跳?」
論對話的無效性。
陳亦行:「掛了。」
面對信口開河的人,不浪費自己的時間是真理。
他取下貨架上的薄荷糖,往收銀臺走。
剛轉過貨架,冷不丁看見一個身影。
那人個子不高,被貨架一擋,他先前並未留意到。
身處病中,臉色蒼白,鼻尖是與之截然相反的紅……大概是擤鼻涕擤的。
一身羽絨服裹得像……
「端午肉粽?」趙又錦不可置信地問。
第一時間,陳亦行一怔。
她聽到了他的心理活動?
然後很快反應過來,不,她是聽到了他和於晚照的電話內容。
趙又錦不可置信:「我追著加你微信?都說了是還你咖啡錢!」
當事人沉默著,她看出來了,這個人就是自負又孤僻,壓根不聽人解釋。
耳邊迴盪著無意中聽來的談話內容。
長得漂亮嗎。
——是個人。
身材很好嗎。
——端午肉粽。??????????
趙又錦努力瞪著他,然而自覺這種東西,有的人有,但眼前這人絕對沒有。
她只能自己發起攻勢:「陳先生,大家鄰居一場,不求關係多好,但也沒必要背後議論人吧?」
便利店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呼呼吹著暖風。
櫃檯後的年輕收銀員尷尬地望著他們,打斷也不是,假裝沒聽見也不是。
稍許的思量後,陳亦行從善如流:「抱歉,是我不對。」
總算知道道歉。
趙又錦的不虞稍微緩解了一點。
還有呢?
她等待著他的下文。
「趙小姐,我對人的美醜並不敏感,所以粗略地把你劃入普通人的範疇,說你是個人。你沒意見吧。」
趙又錦一愣。
「追著我鍥而不捨要微信,很容易讓人誤會醉翁之意不在酒。」
「身處病中,裹得厚實,像個粽子。」
「以及,半夜徒手翻越十二樓陽臺,擦拭鄰居家的空調外機,我想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做。」
陳亦行:「我沒說錯吧?」
我沒說錯吧?
不,你說的可太對了。
趙又錦感到呼吸困難,也不知道是感冒鼻塞,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什麼意思?
他等於是又把電話裡的內容重複了一遍。
背後捅刀子,當面還撒把鹽?
「你什麼意思?」她面紅耳赤,也不知道該噴他還是該打一架,「這是□□裸的挑釁嗎?」
「不是。」惜字如金的鄰居他又開口了,「你說得對,背後議論人有失公允,所以我當面陳述,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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