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濃的黑暗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碎光,邊緣尖銳的巨大碎片旋轉閃耀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莫奕逐漸地發現了自己記憶中某些奇怪的空洞,就像是一張巨大的布料上襤褸的破洞,只憑借主要的纖維將整塊布料勉強地連線起來。
他以前不是沒有仔細地回想過自己的經歷和過去——尤其是他在自己的記憶中尋找聞宸的存在時,但是不知為何,他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記憶有任何的不對勁。
就像是某種暗示似的,讓他忽視記憶中的不協調感。
這種手段莫奕熟悉的很,遊戲正是這樣子讓死去的玩家人們中的記憶裡消失,很顯然這種手段也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只不過遊戲抹除的並不是某個人在他記憶中的相關資訊——現在看來,似乎是所有和那個專案有關的所有印象。
而這些碎片中的畫面就像是關鍵性的纖維似的,被整個填補進莫奕頭腦中殘缺不全的布料裡,它們繃緊拉長,將那些被隱藏在自己頭腦中的模糊記憶喚醒,扯起破碎的殘片,一點點地補全他的記憶。在觸控到第一片碎片時莫奕沒有太大的感覺,而當他從第二個碎片中回來時,就非常明顯地感覺到了變化。
那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猶如鋒利的刀尖在大腦中瘋狂地攪動,猶如頭腦深處的某種屏障被撕碎,無數破碎的畫面彷彿決堤的洪水似的湧入他的腦海,令人駭然的狂暴疼痛無情地切割著神經,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他難以抑制地打著哆嗦,渾身上下都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意識彷彿也在疼痛中變得模糊起來。
恍惚間,他似乎察覺自己正站在某個狹小而黑暗的空間內。
被潮溼的氣候浸泡的發黴的牆壁斑駁剝落,發出難聞的腐朽味道,封閉的空氣渾濁而惡臭,黯淡而破碎的光線從頭頂照射下來,無數細小的灰塵在狂亂地飛舞,猶如被困住的蠅蟲正在急切地衝撞著眼前無形的囚籠。
眼前緊緊關閉的鏽蝕鐵門在他的眼中看上去彷彿是某種漆黑而高大的怪物,無形的壓力黑沉沉地籠罩下來,幾乎令人無法呼吸,身周的所有景物彷彿都被放大成了數倍似的,一切在他的眼中看上去都是那麼的怪異和離奇。
冰冷潮溼的感覺在瞬間攫住了他,他有些遲鈍地低下頭——
一雙營養不良的,瘦黃羸弱的腳赤裸裸地站在骯髒堅硬的地面上,小小的腳趾無助地蜷縮著,打著哆嗦。
莫奕頭腦中一片混沌,滾燙的太陽穴劇烈地跳動著,他下意識地伸出手。
一雙同樣瘦到脫相的瘦小手掌出現在了視線內,細骨伶仃的手腕彷彿稍稍用力就能折斷,瘦如雞爪的小手指上佈滿汙泥,手臂上營養不良的暗黃色皮膚皺皺巴巴,新的和舊的傷痕層層疊疊,醜陋的疤痕尚未消失,就有新的皮肉撕裂的痕跡覆蓋上來,堆積的觸目驚心。
但是除此之外仍然能夠認出,這是一雙屬於孩童的手。
他的意識清醒,但是渾身上下卻難以抑制地劇烈顫抖著,體溫流失的麻木感幾乎使他感受不到疼痛。被刻意忘卻的恐怖回憶終於衝開封閉的大門重新湧回腦海中,莫奕無法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身處何處——
這裡是萊德孤兒院的禁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