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該死的遊戲,我本來感覺到它對我身處的這個副本的監測放鬆了不少,再加上這麼些年我在裡面得到的養料,以為能趁機鑽個空子——但是沒想到它還多留了一手,竟然在關鍵的時刻打斷我……」

似乎意識到了莫奕從剛才開始到現在的沉默,戒指的語氣緩和了些許:

「所以,我倒是勸你不如好好思考一下我的建議,我可以為你破個先例,在你離開副本之後再收取我的報酬,給你最後和這個世界說再見,和愛人擁抱做愛的機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冷冰冰的濁流吞噬……」

莫奕眼瞼微垂,漆黑的眼珠凝視自己眼前濃郁的黑暗,似乎正在認真的思考著什麼……

下一秒,他微微地勾起唇,輕而低地笑了聲。

戒指的聲音再次陰沉了下來:「……你笑什麼?」

莫奕抬起眼眸,蒼白的面孔仍舊波瀾不驚:「其實,你不是主動想要在這些黑色物質中保護我的,對嗎?」

他聲音低緩而肯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你不得不保護我,因為一旦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空氣中一片沉寂。

莫奕則不以為意地繼續說道:

「你在數百年間都在依存著克勞斯靈魂的養料而活著,並且以他的幻境為基礎,利用克勞斯為工具,不斷地吞噬攫取著所有被遊戲送入其中的玩家,但是我注意到,你要離開自己之前選擇的宿主,就必須要尋找第二個宿主,就像是寄生蟲一樣,但是在找到之前,你就要緩慢地消耗著自己現在依存著的宿主的靈魂,直到尋找到下一個為止……是因為,你就像是寄生蟲一樣吧,無法離開為自己提供養料的活體,如果離開之後會怎麼樣呢……會死嗎?」

莫奕自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恐怕不會,畢竟你從來不算是真正的活著。」

他微微一笑:「恐怕是會陷入休眠和沉睡中吧,直到你找到下一個犧牲者。」

耳邊仍舊是一片死沉的寂靜。

莫奕毫不介意,順著自己的思路緩緩地說道:「但是,在這樣的一片粘稠濃郁的惡意當中,你要怎麼才能找到你的下一個宿主呢?除非遊戲大發慈悲將你放出來,否則你將毫無止境地休眠下去——但是,遊戲怎麼會這麼輕易地原諒你的背叛行為呢?」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一字一句地說道:「永遠的沉眠,不就是死亡的代名詞嗎?」

戒指仍舊無聲無息,手指上的紅寶石仍舊流轉著微光,彷彿只是什麼漂亮到詭異的飾品而已。

莫奕耐心地等著,似乎絲毫不介意時間一點一滴地從掌心中流逝。

從一開始,他沒有相信過這枚戒指,它以人類為食瞭如此長的時間,並且思維縝密步步為營,甚至誘使自己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踏入了它的陷阱,所以莫奕對戒指之前表現出來的愚蠢和善心絲毫不信——它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說的話能夠被聽到,但是它卻用那副蠢樣來迷惑誤導自己,令他放低戒心。

但它所不知道的是,莫奕之所以能夠在最強駭客的寶座上待那麼久,並不是因為他從不犯錯,而是他總能在錯誤後迅速而高效地組織反擊。

——並且再也不犯相同的錯誤。

所以自從被算計的帶上戒指開始,莫奕就再也不會再對它掉以輕心。

但是莫奕也同時懂得把握談判的分寸,他斟酌了一下語句,再次開口說道:「你應該已經知道我要做些什麼,在針對什麼了,對吧?遊戲才是是我想要摧毀和打垮的目標。」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倘若我們能夠出去的話,在遊戲的嚴密監視下你也無法下手,所以,不如這樣,在我摧毀它之後,我同意再進一次你的幻境,給你擊垮我的機會,你那時也失去了遊戲對你的加持,我們公平公正地對弈,倘若我被你誘惑,我就心甘情願地將我的靈魂雙手奉上,落入你的輪迴當中,怎麼樣?」

這次,戒指終於緩緩地開口了,它的聲音中再也沒有了之前弄虛作假的浮誇情緒,變得沉著而平淡:

「不愧是我唯一看上的宿主。」

它似乎對自己被看穿沒有感到絲毫的沮喪,只是輕鬆而探究地說道:「不過,你竟然能夠這麼自信自己能夠擊垮遊戲——尤其是在瞭解到它是怎樣的一個龐然大物之後,我實在是對你刮目相看呢。」

莫奕笑笑:「謬讚了,你之所以絲毫不懼的對抗遊戲,恐怕也不會沒有什麼後手,畢竟你可是曾經算計到我的東西,如果說沒有什麼第二方案,我可不信呢。」

戒指的聲音冷淡到沒有絲毫情緒的起伏波動,但是聽上去卻比之前壓迫感強大百倍:

「我當然是有後備選項了——只不過,能夠走到什麼程度,得看你到底願意犧牲多少。」

它緩慢地說道:「我之前說的並沒有作假,在遊戲的淤泥裡是我也無法掙脫的,但是我的法則可以——你付出,我達成。」

聽上去似乎和之前的選項沒有什麼區別,但是莫奕知道,戒指的提議意味著得失的公開與透明化——曾經它達成的交易是不公開的,向它許願的人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付出什麼,就像是不知道合同上的具體條款一樣。

而現在莫奕得到了選擇條款的權力。

在此達成之後的合同,則被戒指的存在所依附著的法則所強制,雙方都必須遵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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