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裡已經完全亂套了。
所有的桌椅裝飾都在緩慢而無可阻擋地融化,粘稠的顏料順著牆壁滑落,從天花板上滴滴答答地落到地面上,和其他各色顏料混雜成令人目眩神暈的河流,順著地面傾斜的弧度匯聚成淺淺的洪流,空氣中瀰漫著溼漉漉的難聞氣息。
如此明顯到令人無法忽視的變化令每個玩家都無比地驚恐,他們茫然而不知所措地看著副本內的一切都在無法阻擋地分崩離析,束手無策地目睹著視線內的一切都逐漸的扭曲變形,但是卻無法做出任何的補救,也不知道一切為何而發生。
彷彿緊緊地聚集在一起就能獲得安全似的。每個人都像是驚弓之鳥一樣聚集在大廳內,戰戰兢兢地注視著整個房間都變得分崩離析,大理石像慘白的面孔彷彿陽光下的雪人似的,隨著溫度的升高而逐漸扭曲,融化成了似人非人的醜陋模樣。
莫奕一腳深一腳淺地在柔軟而潮溼的地面上走著,仿若沼澤的地板大大地拖慢了他的步伐,使他許久才終於走到了大廳內。
他剛剛邁入大廳中,就有玩家發現了他的身形,眼前一亮,大聲喊道:「這裡。」
其他的玩家齊刷刷地向著莫奕的方向看去,之前絕望而不知所措的氛圍彷彿瞬間消退了些許,灰暗的眼睛重新放明,彷彿他是懸崖絕境底垂下的一縷蛛絲,或是湍急河流中漂浮而來的一根浮木似的。
莫奕無視了眾玩家祈盼的眼神,而是放眼在人群中粗略地掃了一圈,目光微凝:
——李望和趙南依舊不在人群之中。
之前最先向莫奕道歉的玩家率先走上前來,帶著毫不作偽的激動結結巴巴地說道:「太好了,剛才我們一直都沒有看到你們,還以為……」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瞬間收住話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莫奕,目光變得更加充滿期望:「那個……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是……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他的最後一句話放的很輕,似乎不是非常好意識說出口,但是語氣中的急切和憂慮卻難以掩飾。
莫奕順著對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或許是由於自己之前在黃銅色大門內的經歷,他現在混身上下都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油畫顏料,現在已經硬巴巴地乾涸在他的衣服上,隨著他的動作撲簌簌地向下落著細碎的顏料渣,小腿以下的顏料還尚未乾涸,在已然變得微弱的燈光下閃著溼潤的光澤。
他看上去狼狽不堪,同房間內其他服飾整齊的玩家完全不相同,一看就是經歷了非常兇險的情景。
所有的玩家都將目光集中到莫奕的身上,彷彿破局的希望就凝聚在他肩上似的。
莫奕稍稍皺了皺眉頭,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正在他沉默著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將眼前的寂靜打破: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眾人的目光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已經扭曲變形的走廊中緩緩地走來一前一後兩個身影,隨著步伐的靠近,二人的臉龐終於在已然半融的燈光下顯露出來,被陰影籠罩的五官逐漸清晰,在所有玩家目光的注視下,兩個人從走廊中緩緩地走了出來——赫然正是李望和趙南二人。
走在前面的李望神情莫測地環視了一圈房間內的眾人,緩緩地再次問了一遍:「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居然在向boss尋求意見?」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不由一片譁然。
其中一個玩家有些不耐地注視著趙南和李望,在人群中不耐煩地開口說道:「你們有完沒完啊,從一開始你們就在一直針對他,引導其他玩家懷疑他們兩個,你們總是這樣也該有個限度吧?」
其他玩家紛紛附和,剛才和莫奕搭話的玩家也滿臉不忿,大聲說道:
「對啊,而且進入副本以來的線索基本上都是莫奕提供的,無論是相框背後的紙條還是關於副本殺人方式,以及關於提醒我們不要食用副本的食物,倒是你們,從頭到尾有過什麼貢獻嗎?說不定你們才是專門來陷害人的臥底吧?」
他的話語得到了大多數玩家的認可,眾人點頭附和著,吵吵嚷嚷道:
「對啊,你們不要帶節奏了。」
「你以為我們那麼容易被你們的謊言矇騙嗎?」
「說起來你們也很可疑啊,從來都在懷疑別人,從來沒有做過其他的事情」「是啊是啊」
眾人的言論越發極端,房間隨著顏料的融化和流淌變得更加逼仄和狹窄,空氣中瀰漫著不安而躁動的氛圍,莫奕心頭緩緩地湧上不祥的預感——就連自己這樣心智較為堅定的人和聞宸這樣的非人類都會被戒指的負面效果無聲無息的影響,更不用提這些都沒有經歷過幾個副本的新手玩家了,而這個副本中眾人情緒劇烈的波動起伏,令他很難不聯想到戒指在其中發揮的作用。
他正準備出言阻止眼前正在迅速向著危險演變的言論,但是餘光卻無意地劃過站在大廳另一側的趙南和李望二人——只見他們雖然站在輿論攻擊的漩渦中心,但是態度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和自如,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詭秘笑意,令莫奕不由得心頭一跳,心中不祥的感覺不由得更加濃重起來,他還沒有來得及做些什麼,下一秒,就只聽站在側後方的趙南突然開口說道:
「副本的殺人方式是按照油畫的顏色,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