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奕呼吸不由得一窒。
之前在暗室所中看到的情形所帶來的震驚還未散去,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在黑暗中排列整齊的慘白大理石像,無數漆黑空洞的雙眼和眼前的眼睛相重合,冰冷的視線落在身上緩緩移動著,給人帶來爬行動物般粘膩的不適感。
莫奕壓下自己心底的異樣,不動神色地回望過去。
只見管家的目光緩慢地落在莫奕的身側——沾著灰塵的紗布上微滲透出隱隱約約的血跡,一圈圈緊緊地纏繞著垂落在身側的蒼白瘦削的手掌。
「啊,您受傷了嗎?」
他的問話聽上去疏遠而彬彬有禮,那冰冷而陰森的聲音彷彿帶著輕柔的嘶嘶聲,令聽者的背後控制不住地泛起一絲怪異的涼意。
莫奕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垂下的手掌藏到身後,用自己身體的陰影將手掌遮掩起來:
「只是不小心而已。」
管家的目光從他的身側緩緩地向上移動,空洞的目光緊緊凝視著莫奕的面容:
「您需要在下幫忙處理一下傷口嗎?」
他嘴上雖然這麼問著,但是似乎並不在意莫奕對自己問題的回答一樣快步地向他走去,二人之間的距離被迅速地拉近,管家慘白瘦削的手掌伸向莫奕,但卻被他反應迅速地避開了。
莫奕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回答道:「只是小傷而已,不勞您費心了。」
管家面不改色地收回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臉上的微笑弧度依舊標準的猶如用量尺量出來的一般,彷彿是精緻而完美的面具一般扣在臉上,他用毫無變化的陰冷聲音說道:
「既然如此——」
話還沒有說完,管家面部表情就彷彿瞬間凝固住了似的。
他那自從莫奕進入副本以來就沒有見改變過的笑意緩緩地從嘴唇上消失了,僵硬的唇部線條收緊拉直,變成了一道沒有絲毫感情的簡短直線,就像是臉上的完美面具彷彿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似的,從中緩緩地流溢位無聲的僵硬。
管家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莫奕,那雙漆黑而空洞的眼眸深處彷彿有什麼冰冷而黑暗的東西在翻滾蔓延,他輕輕地說道:「真奇怪。」
他的語氣緩慢而平靜,猶如黑夜裡枕邊的喃喃細語一般模糊而輕柔,但不知為何,莫奕卻聽的一清二楚,只聽他重複道:
「真奇怪。」
管家用那雙黑洞般的眼眸注視著莫奕,看上去平靜的有些詭異:
「我聞到了不該出現的味道。」
冰冷的顫慄感緩慢地攀附上脊背,莫奕瞬間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暗室內手指無意間沾染上的古怪液體,那種冰冷而甜膩的氣味彷彿是死亡腐朽的氣息似的在黑暗中國隱隱約約地縈繞著,猶如附骨之疽似的不肯散去。
濃重的灰塵味雖然將其掩蓋,但它從未消失。
現在看來,至少在管家的面前是這樣的。
就在這時,管家依舊面無表情的臉孔出現了些許微妙的變化,之前彷彿就已經不是很和諧的五官元素彷彿變得更加衝突起來,看上去彷彿是被拼和的不是非常完整的拼圖在震動下而更加混亂而扭曲,他那漆黑空洞的雙眼似乎帶著攝人的恐怖一般,令他從僅僅是與真人有著微妙的違和感,一步躍入了非人的深淵。
他向著莫奕伸出了手:
「我能看看您的手掌嗎?」
莫奕的背後緩緩地升起一股冰冷的瘮人感,彷彿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順著自己的神經向上攀援,他警惕地緩緩向後退去,心臟微微收緊。
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一隻冰冷的手掌輕輕的攥住了他的手腕。
莫奕扭頭向身邊看去,目光直直地看進了聞宸淺色的雙眼中,他那帶著微微金屬冷光的眼眸和自己手腕上微冷的觸感彷彿在無聲地說——我在這裡。
莫奕深吸一口氣,衝他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扭頭再次看向管家。
他一邊謹慎地保持著和管家之間的距離,一邊儘可能地從他的身上套取資訊:
「你先告訴我,這是什麼味道。」
管家慘白的臉孔在大廳通明的燈光下看上去,彷彿是放在陽光下微微融化的冰塊似的,五官帶著微微融化一般地扭曲感,石膏般僵硬的皮膚簇擁著空洞洞的雙眼,聲音冰冷而機械,喉嚨裡彷彿有硬物碰撞般的咯咯聲響起:
「——你的手。」
他彷彿變成了只會重複的人偶,漆黑的眼眸內有著近乎瘋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