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莫奕和聞宸來到了江元柔發來的地址處。
這裡倒是和上次的別墅風格頗為統一,走的都是外部低調,內部精緻的路子。
江元柔將二人迎進屋子裡——她現在早已看不出兩天前的狼狽模樣,長卷發挽成漂亮的髮髻,幾縷柔軟的髮絲垂落在頰側,身上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看上去似乎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二人簡短地寒暄過後,走到客廳坐下。
聞宸無聲地跟在其後,面部的線條銳利而深刻,猶如幽魂一般地悄無聲息。
江元柔的目光在聞宸身上輕飄飄地劃過,然後在莫奕手中拎著的背包上停了下來,不由得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
結實的尼龍布料是深棕色和黑色相間的,在光線下閃著隱隱約約的反光,看上去樸實而低調,裡面裝的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地向下墜著,背包底部被重力扯的有些變形。
江元柔認得這個背包,莫奕就是揹著它進的上個副本。
她垂眸抿了一口茶杯中嫩綠微燙的茶水,然後抬頭看向莫奕,開口問道:
「你需要我幫什麼忙?」
莫奕嘴唇微抿,答非所問地回答道:「你還記得你之前提供給我的情報嗎?」
江元柔微微一愣,顯然沒有跟上莫奕跳脫的思路。
只聽莫奕一字一句地複述著:「進入遊戲的玩家無法留下清晰的影像記錄,現實中的攝像裝置無法將與遊戲有關的任何東西拍攝下來,倘若有玩家嘗試向普通人描述遊戲的存在,就會受到遊戲的懲罰。」
江元柔的目光變得凝重了起來,她放下茶杯,點點頭回答道:「沒錯。」
莫奕垂下眼眸,下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手指尖,緩緩地說道:
「而且根據上個副本,我們猜測,遊戲只是會阻止不同認知層面的人之間的資訊交流。」
江元柔「嗯」了一聲,淺棕色的眼眸緊緊地盯著莫奕的面龐,似乎有些摸不透他想要說些什麼。
只聽莫奕繼續說道:
「如果玩家在公眾場合或者是普通人面前進入副本,遊戲肯定會阻止這兩個認知層面不同的人之間進行這樣的視覺影像交流,而根據它之前表現出來的神通廣大——將死於遊戲中的玩家在現實生活中留下的痕跡和認知的人腦海中的記憶清零,而且還能管控玩家的思想——這對它來說應該不是很難的。」
莫奕頓了頓,目光落在面前瓷白的茶杯中一泓碧綠如玉的茶水,然後低聲說道:
「但是,玩家和玩家之間——譬如你我,認識水平屬於相同層面,那麼按理說,遊戲不會阻止我們之間關於資訊的交流。」
江元柔皺起眉頭,似乎猜到了什麼,但是又有些不敢肯定地問道:
「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莫奕抬起眼眸,透過眼前嫋嫋升起的水霧看向江元柔有些模糊的面容,說道:
「你上次說,你一個星期之後進入副本,對吧?」
江元柔點點頭。
只聽莫奕繼續說道:「我想請你幫的忙很簡單,只要看看我是如何進入副本的,然後在我出來之後告訴我就可以了。」
江元柔用下牙齒咬了咬唇瓣,終於還是沒有忍住,把自己內心的疑惑問出了口:
「這……和你在簡訊裡說的,要驗證的那個猜測有關嗎?」
莫奕點點頭。
江元柔深吸一口氣,回覆道:「那好吧。」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有些疑惑地問道:「不過……為什麼要來我的住處呢?」
江元柔似乎意識到自己話語中的歧義,連忙補充解釋道:「倒不是我有什麼不願意,只是這不是有點多此一舉嗎?反正離開副本之後還是要回到你家的,為什麼不直接把我叫過去呢?」
莫奕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就是因為這個。」
江元柔一愣。
「就是因為——我總是會回到我家。」
莫奕繼續說道:「我之前在進入副本之前嘗試過不少不同的地方,站在床邊,站在客廳,或者是房間的其他角落進入副本,但是不管我在哪裡進入副本的,我總會在同一個地方醒來——我的床上。」
他抬起眼簾,用深黑的眼珠凝視著江元柔,聲音平穩:
「就像是遊戲的存檔點一樣,是不是很有趣?」
江元柔沉思了幾秒,抬眸回望向莫奕,說道:「我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元白在之前的時候要將我從你們之間的對話中排除在外。」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你的目光追尋的地方,從一開始就和我們不一樣。」
「——你不想在遊戲中如何一場又一場地存活下去,也不想通過賺夠積分而脫離遊戲的掌控……你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遊戲本身去的,對嗎?」
莫奕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勾了勾唇。
江元柔有一種自己是第一次見到眼前這個斯文俊秀的男子的錯覺——這是她第一次看清這個男人溫和表象下潛藏著的瘋狂和危險,近乎狂妄的自大和傲慢,以及掌控欲。
這也是第一次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和對方之間的不同。
她只是想贏——想要贏得這場充滿血腥而殘酷的遊戲,想要在艱難跋涉之後贏得自由,然後抱著自己的親人和未來的無限可能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