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顏色還沒有褪去，用正在變得稀薄的眼眸注視著莫奕，嘴角上揚，說道：
「只不過我得先來討要我的報酬，不然你拖欠怎麼辦。」
說畢，聞宸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不自然地輕輕咳了一聲，他的身形此刻已經幾乎完全消散成了一片淺淡的煙霧，在陽光下之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在聞宸完全消失前丟下了最後一句話，尾音在屋子中淺淺地蕩著：
「……不過現在是我欠你了。」
莫奕注視著已經空空蕩蕩的屋子，嘴角抽了抽，手掌下用力，將浴室的門擰開。
——不知道為什麼，他完全不想知道聞宸會還他什麼東西呢。
半小時後。
莫奕一邊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一邊開啟浴室的門走了出來，身後房間中蒸騰的水蒸氣隨著他的動作逸散開來，房間中瀰漫開一陣淺淺的的沐浴露香氣。
他將微溼的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床頭櫃前，彎腰將那張雪白的卡片拿起翻開。
莫奕匆匆地掃了一眼，上面程式性的話語和之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唯一有變動的就是休息時間了：
這次足足有一個月的時間。
他有些無趣地將那張紙片放回之前的位置，然後開啟了旁邊的那個小小的灰盒子。
裡面就是莫奕在這個副本開啟之前購買的道具了，他拿出放在盒子內的清單隨意地瀏覽了一遍，目光在盒子內稍稍轉了一圈，發現自己購買的副本內道具已經被自動存入虛擬背包中了。
莫奕微微撇唇——至少在這一點上，這個遊戲還是很人性化的。
他隨意地檢視了一圈虛擬背包的記憶體，發現裡面尚未裝滿，還有幾個格子是空著的。
就在這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莫奕微微一怔，目光緩緩地亮了起來，他迅速地關掉自己的虛擬背包，然後將搭在肩膀上的溼毛巾拿下放在一邊，然後快步走到桌子前開啟了電腦。
他全神貫注地緊緊盯著螢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地躍動著，清脆而密集的打字聲在空空蕩蕩的房間內響起。
符號和數字在淡藍色的螢幕上飛速地交替出現，一行行地迅速向下翻動著。
螢幕上變換的資料流倒映在莫奕深黑的眼眸中，在莫奕的眼眸底部急速地跳躍著，幾乎令人的目光難以捕捉。
他專注地凝視著面前的一方小小的螢幕，全身心地投入進去，手指敲擊鍵盤，思想飛速的流動化為符號從指尖下流淌而出，轉換成電腦螢幕上一行行資料。
不知道過了多久，莫奕終於停了下來。
他盯著自己面前的螢幕，眉頭緊緊皺起——
之前他在副本中窺視到的只是一串破碎的程式碼，是不完整的，甚至是被刻意遮掩過的。
而莫奕剛才敲打出來的程式碼串是根據那串破碎的程式碼所衍生出來的無數種可行性中，最有可能實現的幾種，他根據記憶將他在副本中窺視到的程式碼打下來，然後用自己的能力嘗試著將它補充完整，甚至試圖將它擴寫與發展。
莫奕凝視著自己在螢幕上打出來的成果，螢幕的熒光在他的臉上印出蒼藍色的光，眉頭緊鎖——
他遇到了瓶頸。
這串資料凌亂而繁雜，即使他用盡全力想要將填補完整，得出來的成果也是殘缺的，殘疾的，死亡的。
而不是如同他在副本中看到的那樣——富有生命力，跳躍，變換，在數秒內經歷著生死迴圈。
莫奕有些挫敗地長嘆一口氣，將視線移開螢幕，這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屋子裡已經幾乎完全黑了，熹微的暮色從敞開的窗子外照射進來，只有眼前的電腦螢幕上還亮著微微的光。
他輕輕地活動了下自己的肩膀，不由得嘶了一聲——
整個肩背都僵硬痠麻的彷彿是經歷了一場馬拉松一般，輕輕一動就牽扯著每一塊肌肉在骨骼上整個地挪動，帶來陣陣強烈的痛感。
自從他金盆洗手之後，莫奕就再也沒有這麼疼過了。
他皺著眉頭，動作僵硬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背，突然，耳邊響起一陣輕輕地震動。
莫奕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機，只見它的螢幕亮起，顯現出了一條資訊。
顯示來自江元柔。
他艱難地探手拿過手機，指尖向上微微一滑，只見上面一長串都是未接來電和未讀資訊。
莫奕微微蹙眉——剛才他太過專注了，竟然一次都沒有聽到。
他正待點開最新一條的資訊，就只聽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莫奕動作一頓，指尖下壓，點了開來，只見淡藍色的螢幕上顯現出清晰的字跡：
「我到了。——from江元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