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焦黑扭曲的身體幾乎與身後的黑暗融為一體,一張慘白的面容扭曲而模糊,剛才輪廓清晰的五官已然消失,只剩一雙鬼火似的,非人的雙眼緊緊地注視著莫奕。
悲傷與柔軟的神色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中陰森森的殺意。
在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的注視下,冰冷的壓迫感隨之襲來,帶來生理性的驚懼與悚然。
莫奕脊背冒汗,但是渾身上下卻冰冷的猶如浸在雪水中一般,難以抑制的戰慄感順著脊柱攀爬。
沉重的氣氛幾乎凝成實體,蔓延著淺淺血腥氣的空氣沉沉地壓下,幾乎令人難以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面容上依舊維持著基本的鎮靜,他斟酌了一下語言,開口說道:
「我雖然明白你的顧慮,但是,還有另外一條路,不是嗎?畢竟只要我們平安離開,獻祭也是無法完成的,對嗎?」
一陣窒息的沉默過後,嘶啞的嗓音響了起來:
「——我為什麼要冒這個險呢?」
那個鬼影緩緩地向前一步,喉嚨裡發出沙啞詭異的咯咯聲:
「我犧牲了一切換來的結果,包括我的至愛,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又為什麼要為了你們,來冒這個讓一切付諸東流的風險呢?」
它咯咯地笑著,可怖而單調的笑聲聽上去淒厲如哭號:
「我都能親手殺死我的孩子,多你們幾個又有什麼所謂呢?」
莫奕面色不變——畢竟他本來就沒有準備用這樣拙劣的說辭打動對方。
下一秒,他抬起眼眸凝視著對方,突然毫無預兆地開口道:
「那如果……從現在開始,不會有人犧牲呢?」
鬼影嘶啞的笑聲驟然停止,蒼白冰冷的臉注視著莫奕,似乎在估量著什麼。
它陰森森地開口說道:
「我不知道該說你是太過自大,還是太過愚蠢,竟然妄想僅憑一己之力對抗惡魔。」
蒼白模糊的面容上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
「而且……還是那個問題——我何必冒這個險呢?」
在緊張而窒息的寂靜下,莫奕突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麼,你很早就應該動手了,不是嗎?而不是給我們拖延這麼久的時間的機會。」
一片沉默。
莫奕的面容蒼白,唇弓微微緊繃,微微勾起一個剋制的弧度,一雙深黑的眼眸亮如冬日裡的星辰:
「既然我們必須死,但是你卻和我們周旋這麼久,為什麼呢?」
蒼白的鬼影收斂了所有的表情,冰冷地注視著他。
莫奕心下了然。
從剛才鬼影現身開始,它就一直在攻擊於染,狠辣而絕情,步步要置她與死地。
而對他卻不僅沒有怎麼出手,還願意耐下性子與他周旋一二。
當然,那個項鍊確實喚回了對方的一些神智,但是絕不足以阻止一個失去一切的痛苦惡靈,時間的折磨與殘酷的經歷摧殘扭曲了它的理智與靈魂,「阻止惡魔」成為了它的執念和遊蕩下去的唯一理由。
面對這樣偏執,極端,為了達成目的不惜一切代價的惡靈,莫奕還沒有自戀到那個份上,以為自己幾句溫言軟語就能使對方卸下心防。
除非……
莫奕的眉眼微斂,若有所思的神色在他的眸子中一閃而逝。
他再次抬起眼眸時,眸中的神色重歸鎮定與清朗,也不點明自己的猜測,只是開口說道:
「既然您看來暫時不準備殺掉我們了,那為什麼不嘗試一下我們的方法呢?」
對方沉默著,一雙黑洞洞的幽深雙眼直直地看著莫奕,似乎在打量評估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出一聲嘶啞古怪的低笑:
「好。」
緊接著,那個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
「但是,我下次再出現時,就不會這麼手下留情了。」
隨著它話音的落下,那個半隱在黑暗中的焦黑身影上漾起了一陣淺淺的波動,然後消散在了空氣裡,那張恐怖慘白如同融化的蠟油一般的面容也隨之緩緩消散。
莫奕心裡一動,突然開口喊住了她:「請問,能告訴我您怎麼稱呼嗎?」
要知道,他蒐集到的所有的紙面證據都是她本人寫下的信件,每一張上都沒有署名,所以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歷經苦難的女人到底叫什麼名字。
對方的身影已然模糊,在莫奕幾乎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之際,拋來了幾個沙啞的淡淡音節:
「……艾薇【iv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