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奕曲起腿坐在地面上,一邊慢慢地平復著自己的呼吸,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路。
這首童謠依舊是鵝媽媽童謠裡面的一首,全文是:
therewasaman,averyuntidyman,
whosefingerscouldnowherebefoundtoputinhistomb.
hehadrolledhisheadfarunderneaththebed;
hehadleftlegsandarmslyingallovertheroom.
【有一個男人,一個非常邋遢的男人,他的手指到處都找不到,沒法放進墳墓裡。他的頭滾到了床的深處,他的手和腳散落在房間的各處。】
莫奕垂下眼簾,目光落在閣樓地面佈滿灰塵的木質縫隙上,彷彿想要穿透這層並不結實的木板向下看去似的。
他放輕呼吸,聽著樓下地面摩擦聲,頭顱滾動聲,以及模糊的吟唱聲緩緩地離開。
聲音越來越小,然後逐漸遠去。
莫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高度緊繃的神經終於緩緩放鬆了下來。
這時,眼前的空氣突然出現了一陣淺淺的波動,莫奕一愣,凝眸看去。
只見淺灰色的霧氣緩緩聚集,然後在閣樓的空地中顯現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看上去和平日無二,但是臉色卻很顯然蒼白不少,一雙色澤淺淡的灰色雙眸顯得愈發深邃,凝視著人的時候看上去專注的令人心悸。
莫奕一愣,想起了剛才在暗門合上之前自己的餘光瞥到的場景。
——高大的男人站在濃重的灰色霧氣中,面容的輪廓被迷霧模糊,一雙冰冷的雙眼氣勢極盛,令人窒息的悚然與恐怖感。
幾乎讓莫奕回想起了在第一個副本的走廊裡,第一次見到那緩慢蔓延的霧氣時所感受到的無言的恐怖。
他用手掌撐住身旁的牆壁站了起來,向著霧氣的方向走了幾步,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
「……你還好嗎?」
霧氣的面容沉靜而柔和,剛才的氣勢似乎已經被完全收斂,看上去彷彿就只是一個相貌俊美的普通人一樣,低低地「嗯」了一聲。
莫奕皺起了眉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霧氣的身形……比起剛才來說似乎有點透明?
霧氣定定地看著他,開口說道:「遊戲的規則是,我不能插手副本的任何情況。」
他頓了頓,斂眸想了想,補充到:「副本的規則將我納入其內除外。」
莫奕想到到了他的第一個副本里,在下課鈴打響之後蔓延開來的致命霧氣,他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霧氣深深地看著他,繼續說道:「現在如果我已經驚動了一部分的遊戲規則,它已經開始將我向外排斥了,如果我再以這個狀態待著這個副本里,遊戲的難度勢必會大幅度提高。」
這時,莫奕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上個副本快結束的時候,你消失了很久,就是因為這個嗎?」
霧氣的唇線緊繃,緩緩點了點頭。
「接下來,我大概就會維持在現實世界時無形的狀態跟著你,畢竟現在在副本里,我的力量還是要比在現實中強大不少,休眠的時間會短一些。」
莫奕緊緊地蹙起了眉宇,一雙顏色極深的眼珠定定地注視著他:「為什麼?」
霧氣一愣。
只聽他緩緩地繼續問道:「你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呢?」
莫奕向前跨了一步,逼近了他,蒼白的面容顯露出來,深黑的眼眸看著他,繼續說道:
「在副本里也罷,在現實世界也罷,即使是現在被遊戲規則所排斥,你都要以無形的形態跟著我,到底是為什麼?」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上個副本的時候,你欠了我一個問題,還記得嗎?」
霧氣的面容依舊沉靜,淺色的眼眸卻不知為何帶上了一絲異樣的悲傷。
但是莫奕再定睛看去,他又恢復了之前平靜而冷漠的神態:
「我不能說。」
莫奕對這個回答並不是十分意外。
他知道這個遊戲坑,玩家與玩家,玩家與非玩家之間的資訊管控極其嚴格,對自己的npc也這樣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不由得有些洩氣。
只聽霧氣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但是你要知道,我不會傷害你就是了。」
莫奕一愣,抬頭看向他,卻只見他的身形正在緩慢地消失,如同霧氣一般的淺灰色眼眸也緩緩地散入了空中,幾縷的霧氣向他這裡蔓延過來。
接下來,他感到自己的小拇指被輕輕地勾了勾。
莫奕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