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於染技巧性的安撫在,其他玩家很快便四散開來,分頭尋找線索。
莫奕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有些複雜地盯著地板上那兩個玩家的屍體。
他們的屍身詭異地扭曲著,彷彿禁受著極大的痛苦一般蜷曲在地板上,猙獰的面容已經發黑,裸露出來的皮膚都被這種噁心的黑色覆蓋,細細的血絲緩緩地順著七竅流淌出來。
屍體發黑的面容在緩慢地,但是卻是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下去。
口唇眼鼻間流淌出來的血液順著面部的曲線滴落在骯髒的木質地板上,涓涓地流淌進入地板上的縫隙中,然後被一滴不落地吸食了乾淨。
莫奕下意識地近抿雙唇,本就不豐潤的唇色此刻越發淺淡了起來,由於用力甚至有些泛白。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地上的屍身一眼,然後轉身走到了窗邊。
窗外濃郁的化不開的黑暗空中,閃動著冰冷的,毫無情感的熒藍色數字,彷彿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擾般地變換著末位的數字。
4:47:08
莫奕凝視著半空中,漆黑的眼瞳中似乎也倒映著那小小的藍色數字,裡面的情緒深不見底。
進入副本已經兩個多小時了。
在這段時間裡,一共出現了五首童謠——而在這五首童謠裡,有三首是這個副本直接唱給他們聽的。
房屋外扭曲的男人哼唱著「crooked-man」,斷斷續續的音樂盒放著的「three-blind-mice」,以及剛才在樓梯口用童聲反覆唱著的「ring-a-ring-o’roses」。」
這童謠每次響起之時,必會帶走數條人命。
童謠正正好一個小時響起一次。
莫奕的眼眸微沉。
再聯絡一下游戲提示裡的「七天」,與遊戲的時長,箇中關聯自然不言而喻。
一個小時一首童謠,一首童謠一次殺機。
如果他猜想的沒錯的話,那麼現在的這個小時接下來的時光裡,應該是不會有危險的。
莫奕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背後。
那個直通向二樓的樓梯,黑洞洞的樓梯口歪歪扭扭地佇立在大廳的中央,向著上方延伸入黑暗當中。
他的目光閃了閃,眼眸間劃過一絲堅定之意,緩緩地向著樓梯口走去。
就在這時,莫奕感覺自己的袖口被一股輕柔的力道拉住了。
他一愣,轉眸看向力道來源之地。
只見於染無言地站在他的身旁,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只是沉默著看著他。
莫奕面色不變:「童謠和時間的關係,你應該也想通了吧。」
於染的目光有些複雜,低低地「嗯」了一聲。
莫奕笑了笑:「那既然這樣,你便更不用擔心了。」
於染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力道稍松,道:
「那……那你小心。」
莫奕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簡短地道謝之後,毫無停滯地轉身邁上樓梯。
挺直而瘦削的背影緩緩地被黑暗吞噬,阻隔了背後投射過來的意味不明的視線。
腳下不平整的木質樓梯隨著他的步伐「咯吱」作響,在陰冷黑暗的樓梯間內顯得枯燥而刺耳。
眼前和身邊都是一片濃郁的幾乎凝成實體的黑暗,不管是眼前的路還是身邊的扶手都被籠罩著,在手電筒的燈光下顯露出模糊而醜陋的輪廓。
冰冷的氣息毫無阻礙地穿透質地單薄的襯衫,侵入肌理,刺激著敏感的末梢神經,使得莫奕頸後的皮膚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身邊傳來了霧氣低沉的聲音,冷而沉的音色幾乎引起了空氣中隱隱的震動:
「她似乎挺關心你的。」
莫奕沒想到他會突然開口,不由地微微一愣。
他扭頭看了看霧氣被黑暗模糊的側臉輪廓,想到此刻其他人也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了,於是便直接開口說道:
「她……?」莫奕若有所思地頓了下,然後平淡地繼續說道:」只能說比其他人多一點未泯的善心而已。」
他眯了眯雙眼,看著手電筒在眼前的樓梯上投下扭曲的光圈。
倒映在他深黑的眼瞳,在黑暗中閃著淺淺的光。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漫不經心的話語出口,帶著本人都未曾覺察到的冷淡:
「現在留下的大多數都是資深玩家了,誰會看不出時間和童謠裡這麼顯而易見的聯絡——他們只是沒有膽子上來罷了。」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樓梯以上的黑暗當中必定危機四伏,一時不慎必會有死於非命的危險,再加上剛才樓梯口的童謠聲,對危險,未知與黑暗的本能恐懼,讓他們不敢多有動作。
畢竟……這裡面的聯絡只是一個猜想。
再合理,也是個猜想。
——沒人會瘋到用自己的命去賭這個猜想是否正確。
活的時間越長的玩家,越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