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的水流傾洩到了白瓷的洗手池內,激起翻著熱氣的透明水珠,水聲在密閉的室內愈發清晰。
水霧瀰漫,整個浴室都被白濛濛的霧氣籠罩著,熱氣蒸騰。
莫奕蒼白的臉上被水霧蒸起一絲薄紅,但一雙黑沉沉的眼眸依舊冷漠而理智地直直看著鏡子,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身上單薄的襯衫被空中溼熱的水霧打溼,緊緊地貼在他的肌膚上,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凝聚起小小的水珠,不知是水汽還是薄汗。
太難受了。
莫奕有些煩躁地抿抿唇,下意識地伸手扯了扯自己沾在身上的衣領,動作間露出小半截胸膛和鎖骨線條。
他正準備伸手關掉水龍頭時,卻只見已經被霧氣朦朧的鏡面上,突兀地顯現出一個手印。
莫奕心頭一跳,專注地看向鏡內。
那個手印從鏡子的一側開始滑動,將模糊的鏡面上擦出一小片清晰的表面,正好框住了鏡子上莫奕漆黑的眼眸。
莫奕深吸一口氣,心中不知是凝重還是放鬆——
果然,那霧跟著他到了現實世界中來了。
他想了想,走出浴室從自己的床上拿起手機,然後重新回到浴室內。
莫奕在自己的身後關好門,等了一小會兒,待剛才已經稍微散去些許的霧氣重新充滿了浴室內之後,劃開螢幕,調出了備忘錄,然後放在了乾燥的洗漱臺上。
他眼眸微斂,開口道:「能打字嗎?」
雖然是疑問句,但確實陳述句的語氣。
手機螢幕上閃爍了下,鍵盤上的暗格跳動,彷彿真的有人在打字一樣:「能。」
莫奕閉了閉眼睛,終於還是沒有忍住,伸出微涼的手指按住自己隱隱跳動的額角,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這都是什麼事啊。
先是出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逃生遊戲,隔三岔五地就要把他拉進去來一場生死時速,大大地挑戰了他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後來在遊戲裡竟然又出現了一個莫名其妙跟著他的霧氣……
——現在他居然還跟到現實世界裡來了!
即使莫奕對這個遊戲的本質頗有興趣,但是,這麼哐哐幾座大山砸下來,他也吃不消啊!
莫奕感覺自己有點神經衰弱。
就在這時,彷彿注意到了他長久的沉默,手機上又自動顯現出字來:
「第一次副本時,你吸我的血時帶走了我的一部分本體。」
——果然是因為這個。
莫奕有些頭疼地捏了捏鼻樑,當時那個狀態下的他幾乎是失控的,完全不知道是什麼衝動驅使他幹出那麼瘋狂的事,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渾身一僵,臉黑了下來:「所以……你就一直跟著我?包括睡覺洗澡?」
手機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打出字來:
「我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休眠狀態。」
莫奕皺皺眉。
這霧氣說的話他半個字也不相信,但是奈何他現在能做的事情不多,也沒找到辦法把這貨重新塞回遊戲中去,甚至沒法找出制衡他的關鍵。
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非常不妙。
莫奕的眉眼沉了沉,面容上顯現出一絲冷肅,他換了個話題:「我知道你刪掉了江元柔的資訊,還代替我回復了,這種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了。」
對方彷彿就等他說出這件事了,他的話語未落,手機上就已經忙不疊地打出一個字:
「好。」
下一秒另外一行字又躍然於螢幕之上:「抱歉。」
莫奕的眉眼稍緩。
接下來,手機螢幕上閃爍了幾下,再次快速地打出了下一行字:「我要陷入休眠了,回見。」
打完之後,螢幕緩緩地黑了下去,深色的螢幕上印著一個還帶著溼痕的水霧,緩緩地消散了——浴室裡濃郁到幾乎令人喘不上氣的水霧似乎也消散了些許。
莫奕剛剛緩和下來的眉眼瞬間一黑。
倒是溜的挺快。
什麼有用的東西都還沒有打探到。
而且他還沒忘,這霧還欠著他一個回答!
莫奕咬了咬後槽牙,走上前去關掉了仍然在嘩嘩淌著熱水的水龍頭。
一直充斥在耳內的水流聲瞬間消失,一時竟然顯得有些寂靜。
莫奕此刻過於緊張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一股倦意瞬間襲來,地心引力扯著他沉重的眼皮,他打了個哈欠,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溢位。
在副本里的三天以來,基本上都是神經極度緊張的狀態,身體早已超過了負荷。
莫奕強忍著急劇襲來的倦意揉了揉眼睛,踏入了淋浴間內。